第1章
1977年,滨市。
一场急雨带来冷秋,苏晚意还未睁开眼,耳边就传来严厉斥责声。
“苏晚意,你已经有了一门好婚事,读大学的机会就不能留给你妹妹吗?”
苏晚意睁开眼拧眉看向说话的人,是她的爸爸苏强。
又转头看见红漆木柜上摆放着的日历她更是怔愣住。
1977年11月1日,高考恢复的第一年。
见苏晚意没回应,苏强怒道:“我告诉你,你必须把名额给你妹妹。”
苏晚意再次看向年轻许多的苏强,仍是一样的刻薄嘴脸。
她这才确定,自己重生到了二十年前。
上一世,她没有和父母妥协,想尽办法参加了高考。
后来高考揭榜,她成为滨市唯一被北京大学录取的考生,可她的亲生父母却举报她高考作弊,抢了她妹妹的名额。
她的成绩被取消,更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二十年里,她被世人耻笑,被亲生儿子唾骂,更被丈夫千百般嫌弃。
最后,她在阴冷的老屋里,绝望到吞农药而亡。
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她亲耳听到儿子说——
“真晦气,死在这,老屋都卖不出去了。”
生养自己的亲父母也只有指责——
“赶紧埋了,别影响咱们乖孙的高考。”
如今再次回到人生的转折点,她挺直了脊背,攥紧了手,却没有像上次一样激烈反驳。
她只是垂下了眉眼,温顺地应声:“好。”
苏强见状,露出满意神色:“算你懂事,你就安心嫁出去,拿到彩礼给你妹妹上大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很快,苏晚意听到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门外传来父母的对话声。
苏强说:“她已经答应了,你还锁她干啥?”
苏母语气防备:“这丫头心眼多得很,今天可是高考报名的最后一天,千万不能出差错,婉儿的前途耽误不得。”
闻言,苏晚意心中一晒,眼中露出讽刺与悲凉。
上一世,高考成绩取消后,她只剩颓废,按照父母早已做好的安排,嫁给了当时只是排头兵的徐清让。
婚后,徐清让与她相敬如宾,虽然有些沉默,却也没有委屈过她,她也慢慢收起遗憾。
直到五年后,他们有了儿子,徐清让也成为特种军区最年轻的营长。
她以为一切终于苦尽甘来,却又在他的日记中发现写满对妹妹苏婉儿的遗憾。
他写父母包办婚姻错失所爱,他写错把亲情当爱情,遗憾一生。
那时,苏晚意只觉得两人已结为夫妻,日久经年,他一定会淡忘苏婉儿。
却不成想,苏婉儿学成归来后,徐清让就对她日渐冷落,甚至分房而睡。
就连她的儿子也恨不得将姨妈当亲妈,对她无比嫌弃。
在那样的绝望中折磨了十五年,她终于心灰意冷,走上了绝路……
从回忆中抽离,苏晚意脸上浮现坚定神色。
她拿好自己的资料,又将床单拧紧,绑在窗上,从二楼缓缓爬下。
去到高考报名点,她将资料递给审核员。
旁边一个认识苏晚意的人诧异道:“晚意同志,你确定要参加高考?”
“听说你和徐清让连婚都已经订下了,他可是香饽饽,首长可器重他哩。”
有人附和:“就是啊,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是嫁个好男人更重要。”
苏晚意语气淡然:“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为什么要靠男人活。”
这是她离开苏家和徐清让的唯一机会,她不会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审核员见状,也笑了,将报名表递给她:“有志气,同志,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苏晚意签下自己的名字,顿了顿才回答:“北大。”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清冽的男声:“苏晚意——”
她怔然回头,却见徐清让一身军装,眉头紧拧。
“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要去北京?”
第2章
看见徐清让,苏晚意手掌下意识攥紧,前世那些回忆再次汹涌而来。
她又想起了那个冰冷凄厉,孤独死去的寒夜。
所有的委屈和愤恨冲刷全身,几乎要撞碎心脏。
定了定神,苏晚意轻轻吐出一口气,哑声回他:“是我妹妹的志愿,她让我来给她交报名表。”
听见苏婉儿,徐清让似乎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又带着一闪而逝的遗憾。
“她那么优秀,是应该去更大的世界。”
苏晚意有些想笑,胸膛处却拉扯着疼,所以她就活该被困在这里一生吗?
见苏晚意不说话,徐清让又温声道:“婚期定了,你回家跟叔叔婶子商量一下彩礼礼单吧,我父母好开始着手准备。”
提起彩礼,苏晚意这才想起,上一世自己与徐清让结婚时,爸妈不仅没给嫁妆,更是把彩礼都扣在自己手里,甚至还说:“你以后是徐家的人,还想让我们苏家赔钱不成!”
因着这事,婆家的人对她百般折辱。
可那些钱,最后却成了苏婉儿的嫁妆。
她眸色微动,才道:“不用准备了。”
与此同时,徐清让的战友喊道:“清让!赶紧上车,任务紧急!”
苏晚意的声音被盖过去,徐清让没听见。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有任务,替我向叔叔婶子和婉儿问好。”
苏晚意站在悲凉的秋风中,看着徐清让离开的背影。
下一瞬,她毅然转身,步伐坚定。
彩礼不用准备,因为她不会嫁给他,更不会重蹈上一世的错误。
等到高考完,一切都会结束。
她会永远离开滨市,偏心自私的家人她不要了。
从未对她付诸过真心的徐清让,她也不要了。
回到家,苏晚意就看见爸妈阴沉着脸坐在客厅,旁边还放着鸡毛掸子。
“你这死丫头去干什么了?去报名了是不是?”
苏晚意抿了抿唇:“去见徐清让了,他让你们准备彩礼礼单。”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果然就高兴起来。
苏强说:“三大件都得有吧?”
苏母应合:“肯定的,再多要点布票,给婉儿做几身好看的衣服。”
偏心偏得如此明显。
苏晚意心刺了一下,垂眸掩去讥讽,淡淡道:“你们商量吧,我先睡觉了,明天还要去供销社上工。”
推开卧室陈旧的门,“吱呀”一声,她将自己隔绝在内。
夜深,所有人都睡了。
苏晚意却坐在窗边,借着窗外路灯复习。
困了,就端起一旁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喝一口浓茶。
每当坚持不下去,她便看一眼这方小小的仿佛一座监狱般的天地,眼神又坚定起来。
三日后,苏晚意正在供销社上班。
同事刘姐往外一看,突然拍了拍苏晚意的手臂:“小苏,你看窗外。”
苏晚意透过窗户往外看,马路旁的梧桐树下,一抹军绿色的身影挺拔如松,容貌清隽。
是徐清让。
刘姐催促她:“小苏,这徐清让同志来找你,恐怕是有重要的事,你赶紧出去看看。”
苏晚意攥了攥手,心脏处又闷闷痛起来。
她走出门外:“你找我有事?”
徐清让见到她,皱了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苏晚意垂眸:“这两天事多,没休息好。”
她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悄悄熬夜复习,难免人会憔悴一些。
徐清让闻言,也没多问,只将结婚函调报告表递给她:“如实填写你的资料,部队需要。”
苏晚意眸子一动,道:“店里忙,等我写完会亲自送给军区政委。”
听了这话,徐清让点头:“尽快。”
拿了函调报告走进供销社,苏晚意拿出钢笔看了半晌,然后在女方姓名一栏写下——
苏婉儿。
第3章
下班回到家,苏晚意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打算先将函调表放进去,等休息时再送去军区。
可一打开,便在下面看见了一只被擦拭得一层不染的红檀木匣。
她怔怔看了半晌,往里摸了摸,又拿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一打开匣子,却发现里面的东西桩桩件件都与徐清让有关。
里面有每一年她生日,徐清让像是完成任务般一成不变送来的雪花膏。
还有订婚时,徐母送给自己的那只玉镯。
上辈子,她还记得那时候徐清让说过:“这是我徐家祖传,只传给徐家认定的儿媳。”
就因为这句话,上一世的她在突发急病需要钱却联系不上徐清让时,她宁可一晚上连吃八顿止痛药,将嘴唇咬的满嘴是血,都不曾想要卖掉这只玉镯。
可后来,只因为苏婉儿说了一句:“清让哥,这玉镯真好看。”
徐清让连问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将玉镯送了出去。
苏晚意得知此事哭了一晚,他却说:“不过是个物件而已,难道比你们的姐妹感情还重要?”
苏晚意垂眸收回思绪,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打算丢掉,再将这玉镯还给徐清让,到时他想怎么送,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一打开房间门,却看见苏婉儿回来了。
爸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一家人温馨又和谐。
苏母拍拍她的手:“婉儿,以后你要嫁就嫁老师和医生,这当兵的一出任务就半个月不回来。我可不想你受这样的苦。”
苏强接话:“对,爸妈给你留了一笔嫁妆,再加上你姐的彩礼钱,绝不会让你婆家看不起你。”
这样的画面,明明苏晚意上一世已经看了几十年,心口却还是会觉得疼。
从小到大,苏婉儿吃的东西最好,衣服最多,就连房间都是家里最大的。
父母总告诉她,妹妹比你小,你要让着她。
她让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让了出去……
苏晚意垂着头,悄无声息又关上了房间门。
翌日,苏晚意打算从供销社下班时,来换班的刘姐急不可耐将她拉到一旁,喜滋滋递给她两张白毛女的票。
“小苏,一票难求哩。你拿去和徐清让同志好好增进一下感情。”
苏晚意看见那熟悉的剧院印章,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许多年后徐清让泛黄的日记——
【很可惜,看的第一场白毛女不是和真心爱着的人。】
想到这里,她将票推回:“刘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您还是留着和您爱人去吧。”
刘姐一脸看破一切的模样,道:“小苏,和徐清让同志闹矛盾了吧?可别因为赌气,错失了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说着就不顾阻拦将票塞进苏晚意的包里:“等你家徐清让发达了,以后可别忘了我。”
苏晚意眼看屋外的秋雨渐大,刘姐又是个事不达不罢休的性子,这才没再推迟:“多谢刘姐,那我先走了。”
顶着雨回到家中时,苏晚意浑身早已被淋得湿漉漉的。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餐桌上的徐清让。
徐清让看见她狼狈模样,蹙了蹙眉:“怎么没带伞?”
苏母没好气剜了她一眼:“出门前我明明提醒过她,死丫头粗心大意的。”
苏强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热情地给徐清让夹菜:“小徐,你别管她,难得来家吃饭,多吃点。”
苏晚意没反驳这两人的话,声音因淋了雨有些嘶哑:“你们先吃,我去烧水洗个澡。”
她刚进厨房,徐清让跟过来递上一块干毛巾:“赶紧擦擦吧,入了秋容易感冒。”
苏晚意看着他手里的毛巾刚要去接。
徐清让又开口:“这你妹妹让我拿的,她挺关心你的,你有时候也跟他们多交流交流。”
苏晚意听出他最后一句语气里的责备,垂下眼眸收回了手,随即自嘲一笑:“不用了,我全身都淋湿了,擦不干的。”
这时,苏婉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清让哥,你别介意,我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跟谁都亲近不起来。”
等苏晚意洗完澡出来,徐清让和苏强、苏婉儿正聊得热火朝天。
苏强看见她便催促道:“磨磨蹭蹭的,赶紧去吃完把碗洗了。”
苏晚意看着满桌的残羹,却没有了一点胃口。
苏强还冲徐清让得意道:“我们家大姑娘什么都会做,嫁到你家保证伺候好你,把家里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
苏晚意眼里闪过一阵讥讽。
她攥紧了手正转身准备回房间,却见苏母气势汹汹从她房间走出来。
一脸严肃地怒声质问:“苏晚意!这上面为什么是你妹的名字?”
苏晚意心头一颤,猛地抬眸。
苏母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替苏婉儿填写好的结婚函调表!
第4章
还没等苏晚意说话,苏母紧攥住函调表追问:“你妹让你去交她的高考报名表,你不会是没去给她交吧?”
闻言,苏晚意的心又落下去。
所幸苏母没读过书,除了家里四口人的名字,别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苏晚意朝客厅看了一眼,发现他们那三人围着正在讨论高考恢复后的政策。
于是她放缓了声音:“妈,审核员说这报名表上有错别字。我重新给婉儿填了一张。”
苏母依旧警惕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把这张表放到柜子里藏起来?”
苏晚意苦笑一声,神色可怜:“妈,虽然我不能参加高考了,但也想留点东西作纪念。”
见她说得真诚,苏母这才缓和了神色:“晚意,爸妈给你安排的路都是最适合你的路,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害了你。”
苏晚意想,最适合她的路,就是放弃高考,一辈子依附男人而活吗?
她咬紧了牙关将所有苦涩咽下,轻扯嘴角:“我知道。”
苏母这才将函调表还给了她。
第二天苏晚意去供销社上工,正打算把白毛女的票拿出来还给刘姐,再编个理由说自己去不了,一打开包却发现票不见了。
演出时间有三天,苏晚意也不急于一时,就打算回家在找找。
下午不忙,苏晚意提早下工就直接去了徐清让的部队,上交了结婚函调表。
刚到部队门口,她就遇见了徐清让。
徐清让温声道:“来交表吗?刚好我要一起去交结婚报告,我带你去政委办公室吧!”
苏晚意一愣,还有结婚报告?她压根不记得还有这茬!
要是徐清让看见结婚函调表上的名字是苏婉儿,那怎么办?
想到这,苏晚意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正当她心跳如雷,思绪一片混乱时,已经来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前。
门口的警卫员看见两人便调笑道:“清让同志这这是带着嫂子来打报告呢?要请我们喝喜酒了。”
徐清让笑了笑,问道:“政委在吗?”
警卫员回:“领导这几天去特战营指导工作去了,你们放他桌上吧,他回来会签的。”
说罢,警卫员就将办公室的门打开:“你给我吧,我放进他办公室桌上。”
苏晚意踌躇道:“我好像填错了一个字,我还以为能给政委重新要一张表回去写。”
那警卫员不以为意:“没事儿,政委桌上有,嫂子就在这里填呗。”
说着又看向徐清让:“我正好有些事儿要问问清让同志,咱俩出去抽一根?”
徐清让也没多想,就把表交给苏晚意:“那你填吧,这次仔细些。”
看着那两人走出去,苏晚意长长松了口气。
这一世连老天都在帮她。
她走进政委办公室,拿出一张新的结婚报告表,模仿徐清让的字迹填写好他与苏婉儿的资料,和函调表一起放在桌上,这才离开。
出门后,徐清让说:“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苏晚意心中石头落地,就连笑容都轻快起来:“没事,你去忙吧。”
徐清让看着她的笑容愣了愣:“你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好看。”
苏晚意心尖一刺,两辈子加起来,徐清让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没接话,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等她回到家,将包和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刘姐送的票。
她叹了口气,打算去剧院看看能不能买两张票还给别人。
来到剧院门口时,只见人潮涌动,都是在等待白毛女放映入场的人。
她正要去卖票那里询问,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
“小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苏晚意听到这个声音回头一看,发现刘姐正挽着她爱人。
刘姐笑着,又抬手指着挤在商铺门口买汽水的身影上:“看你家徐清让,这背影都比别人挺拔。”
苏晚意顺着她指的方向循去,却发现徐清让没看见自己,手里正拿着两瓶汽水往另一边走。
刘姐一愣:“他这是往哪儿走?”
苏晚意心脏一跳,升起一抹不安,下一瞬,就看见了苏婉儿巧笑嫣然的身影。
她还没说话,刘姐骤然变了脸猛地一喊:“徐清让同志,你怎么能和小姨子来看电影?”
第5章
刘姐话音落下,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清让身上。
路人们议论纷纷——
“这不是徐家那个当兵的小子吗?听说前途好得很哩,都快升连长了。”
“这事要是真的,那可是作风问题!要受部队处分的!”
苏晚意见状,赶忙拉住刘姐:“刘姐,你误会了,不是这样……”
她还没说完,就被苏婉儿红着眼打断:“明明是姐姐说不想看白毛女,才把票给了我,让我和清让哥一起去,现在为什么又要带人来说这种话?”
苏晚意一滞,这才明白票是苏婉儿偷拿走的。
对于苏婉儿的说辞,苏晚意并不意外。
毕竟从小到大苏婉儿陷害栽赃她的事,两只手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
就连她和徐清让的婚事,她也是这辈子才知道,原来是苏婉儿怂恿的父母。
不久前,她复习到深夜,却听见夜校回来的苏婉儿和父母说:“徐清让条件不错,有姐姐先给我占着位置,也不至于让别的小蹄子勾走,要是考不上大学,我还能有个退路。”
也是因为这句话,她才会想着将函调表的名字改成苏婉儿的……
这边,刘姐眼睛一横,从苏婉儿手中夺过票根,发现正是自己给苏晚意的那两张!
她转头对苏晚意道:“小苏,这真是我给你的那两张票,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徐清让眸色顿冷:“苏晚意,上一次的事是我的错,可我已经解释过了,你有必要利用婉儿来报复我吗?”
“我是个大男人没关系,可是你妹妹的名声你也不看重?”
苏晚意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砸得脑袋有些发懵。
她哑着嗓子反问:“上一次的事,是什么事呢?”
是半个月前他送苏婉儿去夜校,让自己在剧院门口等他一晚?
还是两个月前,她高烧不止,身为自己未婚夫的徐清让却买了一堆给苏婉儿治胃病的胃药过来。
再或是半年前,他生日,她偷偷攒了很久的钱,送了他一双皮鞋,可再次看见,那双皮鞋却出现在了他战友的脚上。
更久远的事,苏晚意不愿再回想了。
徐清让也不知脑海里闪过什么,良久才开口:“总之,我们两个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
从上一世他就一直如此,只要牵扯到苏婉儿,他就竖起来浑身的尖刺,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度她。
苏晚意不想解释,只垂眸道:“我没有,是刘姐误会了。”
检票员催促入场的声音响起,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苏婉儿一边拿回票,一边嗔怪开口:“姐姐你也不早点说清楚,搞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徐清让的目光也越发幽深起来。
苏晚意扯了扯嘴角,看向苏婉儿:“婉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苏婉儿不以为意,挑衅地看她一眼这才进了剧院。
刘姐不赞同地看向苏晚意:“小苏,做人不能软弱成这样。”
苏晚意笑着解释一句:“刘姐,我知道的,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和刘姐说完,苏晚意回了家继续温书。
只有高考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这之后大半个月,她没再见到徐清让,每天除了上工就是熬夜复习。
这天又复习完,她伸了个懒腰,看向桌面上摆放的日历,11月30日。
距离改变她人生的高考还有10天。
合上书后,她准备去上厕所。
却在经过爸妈房间时,听见苏母故意压低的声音:“我刚经过苏晚意房间,听到了翻书的声音,你说这小贱蹄子不会瞒着我们参加高考吧?”
苏强怔了瞬:“真有这事?”
紧接着他声音狠戾起来:“她要是真想作死,老子有的是法子治她。”
苏母接话:“对,绝不能让她占了婉儿的名额。”
苏晚意想起前世,他们在自己的备考袋中放进了纸条,然后又去举报她高考作弊,这才毁了她的一生。
想到这,苏晚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闭了闭眼。
手指掐进掌心,用痛意来压住了自己情绪的波动。
……
距离高考还有五天时,苏婉儿的生日到了。
徐清让拿着礼物上门祝贺,是一支很精美的派克钢笔:“婉儿,祝你生日快乐,也祝你过几天考试顺利。”
“现在改革开放了,女性就该和你一样,我相信你一定会大放光彩!”
听到这话,苏强也笑道:“我和她妈一向开明,瞧不起那些说什么女孩就该嫁人的话,婉儿愿意学,家里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她去读书。”
苏晚意只觉得讽刺。
前世,她被举报后,苏婉儿顶着她的名额去了北京,偷走了她的所有人生。
想到这里,她放下了碗:“爸,妈,其实我也高考报了名。”
既然他们喜欢在徐清让面前演一家和谐,那就让他们演个彻底吧!
第6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忽然哑了声。
苏晚意清晰看见苏强糙黑脸庞上抖动的青筋,苏母更是压抑不住:“你这……”
可她刚开口,就被苏强打断:“晚意想考就让她去试试,不然心比天高,以后嫁人了也不安分。”
他说着看向徐清让:“清让,现在晚意也属于你们徐家的人,你说呢?”
徐清让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好半晌才出声:“晚意同志,我们出去聊聊。”
两人来到门外街道的大树下。
对视半晌,徐清让眼神复杂:“晚意同志,你想要高考是不是为了跟我赌气,其实我今天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盒雪花膏递过来。
苏晚意眼里嘲讽更浓,同时心脏又像是被无数钢针刺入,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的生日不在今天,她的生日在两天后,但从来没人在意。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苏婉儿当天才能蹭上一口长寿面。
苏晚意没接雪花膏,只说:“徐清让,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的礼物还是给我妹妹吧。”
她不需要别人的礼物。
等到高考结束后,她会亲手送给自己一份最满意的答卷,来庆贺自己的新生。
徐清让有一瞬愕然与不可置信。
从前他都是在这一天送上生日礼物,而苏晚意每一次都会喜滋滋从他手上接过。
如今看着苏晚意大相径庭的态度,他心中多了一丝不安。
沉思片刻,他语气莫名:“我们都要结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你又何必什么都跟你妹妹争个高低。”
“你都要成为军属了,别总是因为小事使性子。”
这句话熟悉得让苏晚意刺耳,也让她眼眶泛起泪意。
上一世,她难产在医院差点失去性命,而徐清让却因苏婉儿一句胃疼跑到家里给她亲自煮粥。
她生完孩子从鬼门关逃回来,生气不想见他。
他也是这样一句:“你是军属,要坚强些,不该胡乱使性子。”
此刻苏晚意只觉得讽刺。
她压下那几乎让她喘不上气的委屈,抬眸直视徐清让:“我不是跟她争,我是跟我自己争,你要是不同意,这婚……就不结了吧。”
徐清让只觉得被那双眼眸震慑心神,好半晌才回神:“别说这种话,你要是想考,就去考吧。”
“考完就安心准备结婚,供销社的班也别上了,我升连长以后工资也够养家。”
他一副笃定她考不上,以后只能依附他而活的样子。
苏晚意攥紧手,喉咙艰涩地笑了笑:“谢谢。”
因为徐清让的妥协,苏家父母也只得捏着鼻子同意。
随着高考的时间一天天临近,苏晚意也越来越防备,宁愿自己花钱在外面买馒头喝自来水,也不敢吃家人送来的任何东西。
12月10日,高考当天。
苏晚意将备考袋细心检查了三遍。
准考证,身份证,钢笔……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准备,苏强他们怕苏婉儿休息不好,早就托徐清让的关系在学校旁边开了个旅社。
最后,她自己骑上脚踏车,在她的足下,是12月的寒风,是两世的艰辛。
她想,自己的人生这一世一定会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等苏晚意来到学校门口,恰巧遇见正在对苏婉儿殷切叮嘱的父母。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爹妈生的,待遇却如此天差地别。
或许,有些人生来就是不被爱的。
她自嘲一笑,别开眼眸正要绕过去,却被苏强叫住。
“晚意,爸妈知道你对我们不让你参加高考有怨言,但我们真的是为你好。”
“既然你报名了,爸妈也认了,希望你和妹妹都能有个好成绩。”
苏强说的真切,如果不是苏晚意早就看清他们真实的面目,恐怕会被这精湛的演技骗了过去。
就在趁着苏强说话的空隙,苏母趁她不注意将一只放了小抄的钢笔塞进了她的备考袋中。
苏晚意余光瞥见,尽管早已知道会这样,但这事情真的发生时,她的心脏还是像被子弹击中,支离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红着眼笑了笑:“谢谢爸妈!”
已经提前进门的苏婉儿正在教学楼前面等着她,看见她后嘲讽一笑:“你还真敢来,姐姐,你知道有个词叫,自不量力吗?”
苏晚意定定看她半晌,沉声道:“我只知道有句话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时广播响起——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请各位考生赶紧入场!】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晚意将那只钢笔悄无声息放进了昂着头的苏婉儿包里。
第7章
考试快要结束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有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
苏晚意交完最后一张试卷,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亲手一笔一笔写下了自己的人生。
就在她刚要走出考场时,却忽然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朝她走来:“苏晚意同志,有人举报你高考作弊,麻烦配合我们调查!”
这句话如惊雷入耳,在场的考生纷纷朝苏晚意看过来,个个神色鄙夷。
“高考恢复第一年,她胆子怎么这么大?竟然敢作弊。”
“这么可耻的行为,必须取消她的成绩。”
苏晚意想起了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折断了脊梁。
那透彻寒意又传上来,她将包递了过去,声音仿似笼了层雾:“同志,我没有作弊。我会配合调查,但还请一定要还我清白。”
督察员接过她的包细细翻找,他们甚至还拧开了她所有的钢笔笔帽,一看告密人就说的极为详细。
苏晚意抬眸看去,围观的考生中,苏婉儿正用一种得意又张狂的眼神看向自己。
她朝苏婉儿轻轻一笑。
苏婉儿皱了皱眉,莫名心悸,旋即就听见督察员说:“这位同志没有发现携带小抄。”
苏婉儿瞪大了眼,那小抄是她亲自写了藏进去的,怎么会没有呢?
她下意识冲出去说道:“同志,你可要查清楚,这种事可马虎不得。”
督导员不悦地看她一眼,刚要说话,却听苏晚意轻声开口:“既然查了我,为表公平,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查一遍吧,说不定就是有人为了浑水摸鱼才举报的我。”
那几人一滞,随即对视一眼,沉声道:“关门!所有人都把包放在桌上。”
苏婉儿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直到她看见那只熟悉的钢笔从自己的包里被拿出,打开笔帽的瞬间,一张小抄掉落。
她终于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不是我的,这是苏晚意诬陷我。”
为首的督导员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对比了一下苏婉儿的试卷,一挥手:“字迹一样,带走调查。”
旋即他朝苏晚意行了军礼,神色略带歉意:“苏晚意同志,你是清白的,祝你金榜题名。”
看着苏婉儿被带走,苏晚意在冬日冷风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苏婉儿,属于你的人生,我还给你了!
等她走出考场时,苏婉儿刺耳的哭喊尖叫声传来,苏强苏母都在跟督导员撕扯着:“作弊的分明是苏晚意,怎么会是我们婉儿,我亲自举报的我会不知道吗?”
督察员甩开了她的手,严肃道:“李玉娥同志,你恶意举报苏晚意同志高考作弊已经妨碍了高考公正,请不要再妨碍我们的工作。”
一时间,议论四起。
亲生母亲恶意举报大女儿高考作弊,结果却查到了小女儿身上。
多新鲜的事儿。
苏晚意强忍心中苦涩,刚要离开,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徐清让拦住。
徐清让拧眉看她:“婉儿不会做出这种带小抄的事,真的是你诬陷她的吗?”
苏晚意深如琥珀的眼眸中,各种情绪流动,最后归为一片死寂。
最后她只看着他说:“清者自清,麻烦让让,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说完她不再看那一家三口的闹剧,独自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一进警察局,她将自己的证件都拿出,嗓子被寒风吹得有些喑哑:“警察同志,我来改姓。”
这次事情之后,苏强和李玉娥肯定已经对她恨之入骨。
从此以后,她大概是再也没有家了。
还好她之前早就托供销社刘姐在外面给自己找了个小小的房子,足够等到通知书下来。
办事窗口的警察再三劝她:“小同志,姓氏是父母给的,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因为一时赌气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苏晚意苍白脸上扯出一抹笑:“警察同志,我想清楚了,帮我改吧。”
此生,父母之情已尽。
警察闻言,也不再劝,只问道:“你想改成哪个姓?”
苏晚意顿了顿,坚定地抬眸:“邓,邓颖超女士的邓。”
她要随的是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邓颖超,随的是女性独立打响的第一炮。
第8章
从公安局出来后,苏晚意来到了刘姐给她租好的房子里。
刘姐给她抱了厚厚一床被子:“晚意,那些事我都听说了,你妈最后承认那钢笔是她放的,被督导组带去狠狠教训了一通。”
苏晚意并不意外,以那两人对苏婉儿的疼爱程度,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她垂眸泛着冰渣的眼睫毛,轻声说:“我知道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刘姐。”
刘姐神色心疼:“没事,安心等成绩下来,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刘姐三十来岁,家中女儿就比苏晚意小几岁,看她跟看自己女儿也差不了多少。
等到出门时,她还忍不住嘟囔:“虎毒还不食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期间,苏晚意回家拿了一趟东西,苏母一看见她便向仇人一般扑上来。
“死丫头,都怪你,心机怎么这么深……”
她尖利肮脏的指甲瞬间在苏晚意的脖颈上划出几道血痕。
最后还是被徐清让拦下。
徐清让将她送出门,两人一路走到路口,徐清让才说:“那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不知道你妈她……”
苏晚意打断:“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徐清让一滞,又说:“等过完年,我们结婚报告就下来了,到时候你嫁过来,就不会再受委屈了!”
“要是想上大学,留在滨市上也行。”
苏晚意笑了笑,眼底却比这冬夜还要寂寥凄凉。
所有的委屈,她在前世已经尝尽了。
所以这次她没有反驳,只看着檐下的冰凌,轻声说:“徐清让,春天快要到了。”
这个年,苏晚意没有回家,苏家也没有人找她。1
最后,她是被刘姐带回家的。
过完年没多久,便是填报志愿,公布成绩。
大雪封城,苏晚意一步步自己走完,无人相扶。
直到录取志愿书下来那天,苏晚意当初在报名处说过的话也被人传出来。
“苏家那丫头有志气得很哩,当初说要上北大,所有人都当她开玩笑,没想到高考竟然是我们滨市的最高分,北大的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了吧?”
“苏家二丫头只考了个普通大学,你说这老苏家两口子也是好笑,有出息的反倒不珍惜,看来以后是享不了福咯……”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苏强夫妻二人耳中。
苏婉儿哭哭啼啼:“都说姐姐要去北京了,凭什么啊,从小到大,她哪里比我优秀?”
苏强瞪着眼睛:“她上大学?做梦。”
“徐家送来的彩礼我们全都花完给你置办了嫁妆。她苏晚意除了嫁人没有别的出路了!”
说着他就起身往苏晚意住的地方冲去。
那边院子里,刘姐正欣慰地看着手中的通知书,满眼含泪:“晚意,真的考上了呀,好,太好了!”
苏晚意回握住刘姐的手,声音有些哽涩:“刘姐,谢谢你,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话没说完,那个通知书就被突然出现的苏强抢过去撕了个粉碎:“想上北大是吧?”
他咬牙切齿,边撕边骂:“我让你上大学,我让你去北京……”
跟着来的苏母站在一旁,也指着她的鼻子咒骂:“我苏家没你这样的不孝女,你给我滚回家嫁人,这辈子哪里也去不了。”
那份通知书被撕碎漫天雪花一般落在地上,像是苏晚意碎了一地的心。
这时,外面也响起了徐清让欣喜的呼喊声——
“晚意,结婚报告批下来了!我们可以结婚了!”
这声呼喊与上一世重叠,徐清让上一世也是这样欣喜地奔向她。
可后来呢?自从苏婉儿回来,留给她的只有许清让无尽的冷漠。
他说:“同一个妈生的,你怎么就和你妹天差地别呢?”
他说:“苏晚意,我们离婚吧,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让我煎熬。”
他说:“你以为用自杀威胁我有用吗?你这样自私的人怎么舍得去死。”
徐清让冲进来,看见眼前的局面,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散去。
他蹙眉说:“苏强叔,婶子,晚意就要跟我结婚,她想上大学,我也支持她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他说着就要靠近苏晚意。
苏晚意却蓦地后退一步,脸上挂上浅笑:“徐清让,恭喜你和苏婉儿喜结连理。祝你们一生幸福。”
徐清让一怔,下意识看向手里的结婚报告。
待翻开以后,他呼吸一滞,这结婚报告上的名字怎么会是苏婉儿?
他愕然地僵在原地:“晚意,这怎么回事!我要结婚的对象不是你吗?”
苏强夺过结婚报告一看,怒不可遏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苏晚意!肯定是你搞的鬼,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说完他就操着菜刀往苏晚意的方向走来,眼见苏强的刀越逼越近,刘姐凄厉声音响起:“晚意,快跑啊……”
苏晚意却站在原地:“谁告诉你们,我要上北大了?”
苏强一愣,旋即冷笑一声:“你上哪里都保不住你……”
话为说完,一个军官出现在院门口,浑厚声音响起——
“邓晚意同志现在已经是我国防大学的学子,身已许国,此生自有祖国保驾护航,我看谁敢动她?”
第9章
苏强手中的刀滑落,错愕之际又听见为首的军官开口——
“苏强同志你撕毁国家文书,已涉嫌侵犯公务罪!”
话音落下,几名穿着军装的男人就上前将他控制住:“同志,请配合我们调查!”
苏强骂骂咧咧被拉走了:“同志,我真不知道那是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啊。都是苏晚意那小贱蹄子害的!”
为首的军官伸出手向苏晚意介绍了自己:“苏晚意同志,你好!我是国防大学招生办主任陆文庆。今天过来是来通知你入学!”
“你于高考前提交的关于中国军械的研究也已经通过了我校专家的一致认可,因此我校希望你能够慎重选择专业,不要埋没了自己的天赋。”
苏晚意恭敬地伸出手礼貌回握,稍作沉思,道:“陆老师,我会慎重考虑的。”
陆文庆狐疑地看了一眼。
正常家庭如果家里出了个国防大学的学子,此刻当是放鞭炮庆祝了!
可李玉娥的眼神却恨不能杀了她,而她妹妹的眼眸里满是嫉妒,至于身旁未婚夫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所以陆文庆没再多做停留:“苏晚意同志,你父亲调查清楚我们会依法处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好好和家里告个别,明天和我们一起离开,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告诉我们。”
苏晚意激动地点了点头:“辛苦各位了。”5
目送他们离开后,徐清让一把拽过她的手,语气满是质问:“晚意,真的是你更改了结婚报告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跑难道又重蹈覆辙,平白糟蹋了自己的一生不成。
再次开口,苏晚意声音冷得可怕:“徐清让,我不想和你结婚。”
苏婉儿也跟着走到她面前,眸子通红,声音也哽涩得厉害:“姐姐,你考上了国防大学,家里的人都为你感到开心。”
“但是你为什么要把结婚报告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如果你不喜欢清让哥,不想和他结婚就应该早点说啊,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没人会逼你的。”
徐清让听到这话,攥她手腕更紧:“苏晚意,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苏晚意冷笑了声,道:“徐清让,我和你没什么好解释的。”
“从此天高水阔,我和你们不会再见。”
说完她拿过自己的小包准备离开。
在所谓的家里生活了十九年,直到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她没什么东西能够带走的。
除了两件衣服以外,她好像也不允许有别的东西。她高中毕业开始在供销社工作,领到的薪水基本都补贴了家用。
她环顾剩下的几人,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身后,李玉娥在不停咒骂:“这不孝女!我诅咒你出门被车撞,你不得好死你!对你的亲妹妹亲爹都能下手,你这样的东西出去了就是祸害社会。”
说罢,她又故作哭腔,道:“我告诉你!彩礼已经收了,你现在必须要嫁!”
说完就上前一把扯住苏晚意的手:“我不会让你去上大学的!我生了你养了你,不是让你跑到别的地方去逍遥快活的!”
她的眉眼拧作一团,每句话都咬牙切齿,说得凶神恶煞。
苏晚意猛地甩开她的手,平静道:“陆老师他们就在门外,你也不想和苏强一起被抓走吧。”
徐清让怔在一旁,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那句——
“天高水阔,我们不再相见。”
这时,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警卫员,看到苏晚意他小跑过来将新的身份证递在她手心:“邓晚意同志,你的新身份证已经办好,总算赶到了你出发长沙之前。”
邓晚意接过身份证。
从此,她姓邓。
她会摒弃一切过往,走向新生。
第10章
徐清让眼见着她走出门外,眼见着她上了车。
李玉娥不停催促着他去追:“小徐,你还不赶紧去追?还不去你这媳妇就要跑了,我可要告诉你啊,是她自己要跑的,可和我们苏家没关系。你可别想着要我们归还彩礼……”
李玉娥的话他一句没听见。
现已是1978年的2月份,冬雪化去,枯木又冒新芽。
他这才反应过来,晚意要走了。
他追到门外时,恰好看见邓晚意关上车门,随即他听到了汽车的轰鸣声。
他惊呼出声:“晚意!”
紧靠着窗边的女人只是轻声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快点。”
汽车行驶的速度越快,徐清让就追得越快:“明明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晚意,你停下来好不好,你告诉我,是我哪里做错了……”
可邓晚意始终没有回头。
徐清让从巷子口追到街道,又从街道追到市中心医院,追着追着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靠着报刊亭停了下来。
徐清让重新回到院子。1
他双目颓然地握着那张结婚报告,看向一脸欣慰的刘姐:“刘姐,晚意她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刘姐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一些不赞同:“小徐,你们这么多年,刘姐也看在眼里。”
“但晚意她决定离开肯定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确实是你让晚意伤透了心,你很多次都重视苏婉儿,以至于疏忽了晚意的感受。”
“晚意是个闷性子,很多事不说但她不代表她不难过。刘姐是过来人,所以,现在刘姐也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是喜欢苏婉儿还是晚意。”
徐清让一怔,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
他只知道这桩婚事是父母定下的,农村大多都是包办婚姻,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和第二个人结婚。
可他真的喜欢苏婉儿吗?他迟疑了。
见他犹豫,刘姐起身拿过一个白瓷杯给他泡了杯茶,耐心劝他:“别因为没想清楚这些事情把她们两个人都伤害了,晚意现在也如愿考上了大学,她有了自己的理想要去追,她会有更好的生活。”
徐清让接过瓷杯,猛地灌下一大口。
失魂落魄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儿的。”
一连几天徐清让每天不是执行任务就是在部队里加练。
他是真的想不清楚。
晚意在的时候,他觉得婚事已经定下,他和苏晚意都没了回头路。
哦不,现在应该叫她邓晚意了。
所以在面对邓晚意频繁的示好,他只觉烦躁。
但苏婉儿不同,她总和自己说女性应该独立,她说男女平等,女性也可以撑起一片天。
她会示弱会撒娇会缠着自己一起去看白毛女,对于自己来说,她就像是枯燥生活里的一瓶调味料,能够让自己感受到片刻的放松。
他从前也想过,如果这桩婚事取消,自己会不会喜欢上苏婉儿。
可这个问题盘踞在他心中太久,久到自己也模糊了答案。
他正想着,又觉烦躁,在腿上加重了绑着的沙袋,提起了速度。
……
另一边,苏婉儿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去上学。
她考上了一所滨市的普通大学,所以李玉娥只是叮嘱:“好好读书,平时想家了就回来。”
而此时收到消息的徐父徐母赶到苏家门口,一脚踹翻了苏家大门——
“苏强!这婚事成不了了,你们也应该把彩礼归还给我们老两口吧!”
第11章
苏强一怔,慌地上前迎去,赔笑道:“亲家公亲家母,这彩礼啊我们都给晚意了。是这小贱蹄子要逃婚,我估摸拿着彩礼逃跑就是为了送自己上大学呢。”
“放你的狗屁!”徐父听到这话,震怒到骂粗口。
就连徐母也忍不住指着他们的鼻子,说:“苏强,李玉娥!你们这事做得实在过分,你别以为我们老两口在乡里就不知道你们做了些什么腌臜事!”
“晚意和婉儿都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怎么能这么厚此薄彼呢?用晚意的彩礼来给苏婉儿添嫁妆!这是父母该做的事吗!”
李玉娥听到这话,拉过徐母的手,红了眼:“老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和她爸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将姐妹俩拉扯长大,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何来厚此薄彼这一说呢?如果不是她让我伤透了心,我又怎么会做到这一步。”
“你是不知道,她现在出息了,就连姓都改了。前几天还把他爸搞到局子里受了几天罪,这不今天才放回来。”
说着说着,又要开始哭:“我们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徐父听着这话,知道是掐着徐母耳根子软的毛病,所以不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你们家的事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彩礼是你们说要提前给,我们出于信任这才给了你。”
“休想让我们人财两空,这钱可是确确实实进了你们夫妇俩的口袋!如果你们不给,我们就去警察局告你们!”9
苏婉儿听到这话,心头一颤,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徐家占理。
这件事如果闹到了警察局,自己的脸上也挂不住。
于是她挽着李玉娥的手,打圆场:“爸,妈。你们就把彩礼还给徐叔叔徐阿姨吧,我有没有嫁妆都无所谓的。姐姐走了,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健康平安地生活在一起。”
又拉扯了好长一段时间,苏父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彩礼如数归还。
苏婉儿心里觉得憋屈,于是一个人出了门散心,却没想在饭馆里遇见了一同解闷的徐清让。
他坐在角落里,桌子上摆着一盘炸花生米,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炒荷兰豆。
和一碗鸡蛋面。
苏婉儿自顾自坐在了他的对面,又招呼服务员加了一碗鸡蛋面。
“清让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姐姐走了还说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我心里也不好受。”
“清让哥,姐姐肯定也是一时赌气。你去哄哄她说不定就好了,现在国防大学还没开学,还有可以挽回的机会,可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苏婉儿说得真切,其实内心想的却是如果邓晚意跟着徐清让回来了,她就会是苏家唯一的大学生。
她可不想让邓晚意那样的人压过自己!
徐清让听了这话,猛地抬起脑袋,问:“婉儿,你说我该怎么做,她才会原谅我?”
邓晚意走的这两天,徐清让心里就莫名好像缺了一块,就像是属于自己的某一块突然消失了。
他很确定的是,自己心里有她。
苏婉儿说得对,他不能让自己留下遗憾。
和苏婉儿沟通完,他去报刊亭给政委打了电话:“政委,我想请几天假,我想去找晚意。”
第12章
长沙,国防大学。
正是2月,长沙的天空灰懵一片。
还没到正式入学的时间,邓晚意被安排住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等到正式开学再安排寝室。
她手里拿着那张崭新的身份证,指腹放在名字那一栏,不停摩挲着。
重来一世,她邓晚意再不要和从前一样,被丈夫孩子捆绑住一生,她这辈子一定要活出一个样来!
她去百货大楼买了长沙时兴的明信片,拿出钢笔,简短写下一句——
“一切都好,切勿挂念。愿你事事顺遂,来年春花开,我们终会相逢。”
她没了家人,往后刘姐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走在路上,她忽然又想起。
上一世自己操劳了一辈子,就和徐清让说过想来长沙城看一看。
这座被文夕大火烧毁的文化古城如今恢复如何了?
可徐清让总是搪塞自己:“再等等吧。”4
“等孩子长大。”
“等爸妈身体好些。”
到后面问得烦了,他就说:“你又没上过大学,你懂什么东西,看了也白看。”
后来她在他写满遗憾的日记中又看到——
【她念了很多次要来长沙,今天我和婉儿一起来了。明明知道她为了家里操劳了一辈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说的话我就是莫名感到烦躁。】
【儿子吵着和我说,要我把姨妈娶进门给他做亲妈。我也犹豫过,但家长里短真的一团糟。苏婉儿应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鸟,当是游于四海的鱼,她不该被这样的生活束缚住。】
【去军校进修完回来,越发厌烦她了。没上过大学没文化的女人可能只会吃醋吧,总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吵架,如果是婉儿,她肯定会理解我。】
如今他失约的长沙城,她自己来了。
有寒风划过她的脸颊,她被刺得一痛,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将头埋得很深。
好在国防大学的学费免费,并且每一个学年都会给学子生活补贴,所以她在长沙的生活无忧。
但总归有些金钱傍身自己才能买想买的东西,攒够了钱才能去想去的地方。
陆老师说过,学校对接了一些国家项目,如果她能参加到项目中去,她也会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而自己之所以那本对中国军械的研究报告之所以能获得各位的青眼,是因为上一世徐清让当上营长之后,总对这方面感到忧愁:“中国的军械必须要进步!”
所以自己对着厚重的台式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查。
一有时间就泡在军属大院的图书馆中,就是希望能帮到徐清让。
但最后她满心欢喜将成果呈上时,徐清让看也没看,只说:“别再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但那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正是因为那段经历,自己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各位老师的青眼。
我们迈出的每一步,都只会是助我们直登青云的台阶!
正想着,又看见一家老式书店,她踏了进去准备挑选几本资料书。
手里刚拿到一本书,却听见身后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晚意?”
第13章
邓晚意猛然一怔,回头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合身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
她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直到看见他额前碎发下被遮住的圆弧形伤疤。
这个男人名叫沈砚,从前和她住在同一条街道,他总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有时还总喜欢扯自己的鞭子。
那条巷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喜欢跟在苏婉儿身后跑,因为苏婉儿每天都被爸妈打扮得和公主一样,只有自己每天穿着破旧的衣服,就连脚上的鞋子也是苏婉儿穿过不要的。
自己比苏婉儿年长一岁,脚也比苏婉儿长得要快,所以一双旧鞋送到她手上没多久,大脚趾就会磨破鞋尖。
如果被李玉娥发现,就是一顿毒打。
所以后来她走路总喜欢把脚趾缩在鞋子里,但走起路来的姿势就很奇怪。
后来听说沈砚的爸爸当了高官,一家人都搬到了长沙。
临走前,沈砚很难得没欺负自己,反而是通红了一双眼,将各个尺码的布鞋买了个遍,堆在自己家门口。
只留下一张纸条——
“晚意,以后要穿合适自己的鞋子。”
虽然这些布鞋苏婉儿不喜欢,但李玉娥宁愿拿去变卖给苏婉儿买了一双更贵更好的鞋子,也没给自己留下一双。
是这样,邓晚意才想着她一定要来长沙看一看,她想亲口和沈砚说一句谢谢。8
邓晚意收回思绪,看着沈砚那双好看的眸,说了句:“好久不见,沈砚。”
沈砚听罢,爽朗地笑了一声,然后和幼时一样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不错嘛,这么多年没见还能记得我。看来以前的欺负没白捱。”
邓晚意一时无语,沈砚又问:“怎么来长沙了?”
书店的老板是个白头发老爷爷,脾气有些怪异,见邓晚意手中拿着书又在这谈情说爱便觉得玷污了知识。
他拄着拐杖过来就要赶人:“书买不买,不买就走!”
邓晚意被这话激得小脸一红,说:“不好意思啊,这本书我要了。”
付完账单,沈砚还等在门外:“走吧,请你吃饭。”
正是饭点,邓晚意把新买的书收在包里,然后说:“好啊,我要选个好点的饭店好好宰你一顿。”
一刻钟后。
如意饭店。
沈砚看着这接地气的装潢,看着和蔼的夫妻档饭店,被逗得扑哧一笑:“这就是你说的好点的饭店?”
邓晚意看着手写的菜单,点了点头:“是啊,我觉得挺好。”
沈砚没再笑她,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你怎么来长沙了?你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邓晚意头也没抬,专注在菜单上:“我考上了长沙的大学。”
沈砚一惊,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是说你这几年都会在长沙?哪所大学啊?你学的什么专业?学校在哪?”
邓晚意放下菜单,正要回她,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晚意,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她转身回头,只见徐清让风尘仆仆地提着行装站在饭店门口。
她一脸错愕,徐清让怎么追到长沙来了?
沈砚见状,问邓晚意:“晚意,这位是?”
“你好,我是晚意的未婚夫。”
“我不认识她。”
邓晚意和徐清让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14章
徐清让听到这话心里有点闷闷的,他猜想或许晚意现在还在气头上。
他把精心准备的礼品袋递给晚意:“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现在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特意从滨市来到长沙,还给你买了礼物,就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邓晚意只觉可笑。
事到如今,徐清让还以为自己是在生他的气。
邓晚意看着饭店的人越来越多,而这种夫妻档小饭店又没有包厢,自己可不愿成为别人饭前饭后的谈资。
所以她拉起沈砚起身:“抱歉,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沈砚跟着起身,说:“我妈开的咖啡厅就在附近,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就去那聊怎么样?”
屋外寒风刺骨,咖啡厅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
咖啡厅。
包厢里。
沈砚给徐清让上了一杯美式,又怕晚意喝不习惯,所以特意亲自调配了一杯改良过的卡布奇诺。
上完便识相地退到了一旁。4
邓晚意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口:“徐清让,你从哪来回哪去。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我没有生你的气……”
话还没说完,徐清让腾地起身,一手摁住邓晚意的后脑勺,然后覆上了她的唇。
邓晚意一惊,不留余力地甩了他一巴掌:“徐清让,你别太过分!”
徐清让被这巴掌打懵,他垂眸看向邓晚意,只觉陌生。
不知为何,从高考前夕开始,他总觉得邓晚意好像变了一个人。
“晚意,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告诉我。你在长沙无亲无故的,要是以后受了委屈怎么办?你听我的,跟我回去好不好,志愿补录还没结束,你可以选个滨市的大学。读书,和我结婚这两者都不冲突的……”
邓晚意摩挲着发烫的手心,低声说:“徐清让,我们之间结束了。我不想和你结婚,不是因为生你的气,而是因为现在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这句话,徐清让也曾对自己说过。
当时他逼着自己离婚,也说过:“苏晚意,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现在,还给他了。
以后互不相见。
徐清让被这话堵住喉间,一瞬他就红了眼。
不过男人的自尊还是迫使他离开:“恶心?好,我走。”
“邓晚意,我可以容忍你的小性子,但你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他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寂静。
邓晚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是苦的,是涩的,但是哭过之后又回甘,很清甜。
……
半个月后,邓晚意专心埋在研究里,当然偶尔也会和沈砚一起约约饭。
另一边,滨市。
李玉娥小心翼翼地将饭端到苏婉儿的房间里去:“婉儿,你都两天没吃饭了,吃点吧。”
苏强也满脸担忧,跟着劝道:“就是啊,学校里的风言风语都会过去的。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可不能因为这些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苏婉儿发脾气砸了房间里的台灯:“滚,都给我滚。要不是你们,学校里的人怎么会孤立我?现在人人都嘲笑我有一对恶毒偏心的爹!”
“我昨天已经去办退学了!这书我不念了!”
第15章
李玉娥听见这话,一把鼻涕一把泪:“婉儿啊,你可不能糊涂啊!这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退学了不是让别人笑话吗?”
苏强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家里都围绕着她一个人转。自己也因为她才去蹲了几天派出所。
他毫不犹豫地甩了苏婉儿一个巴掌,朝她怒吼:“苏婉儿!你说不上就不上了,你知道我跟你妈为了你能考上大学做了多少努力吗?我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点。”
“我们现在一把年纪了,我还在给人跑车,而你妈冬天也还要出去给别人擦皮鞋,这不都为了你,你这白眼狼,为了这点小事就退学了,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办?因为这点小事就退学,你这不是在跟我闹吗?”
李玉娥见状,赶忙拉住苏强:“强啊,婉儿肯定也很难过,你就少说点吧。”
苏婉儿捂住通红的脸,直接跑了出去。
苏强要追,李玉娥却说:“让孩子自己静静吧,我们出面和学校沟通一下,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婉儿跑了出去,路过巷子口的包子铺,就听见几人围在一起讨论——
“听说了吗?这苏家大女儿本来是要嫁给徐清让的,这丧良心的父母把人彩礼挪给小女儿置办嫁妆,听说还撕了大女儿的录取通知书,这不,大女儿才跑了。”
又是议论自己家那点破事的,她捂住脸正要走。
又听见其中一名妇人放下正在嚼的包子,说:“唉,可惜了。徐清让听说在行动中表现得很出色,被首长夸了,现在人可是被调到特战营去了。特战营那都是很厉害的人物,听说好多大官都是从特战营出来的,以后前途不可限量。”2
苏婉儿听了这话,转头去特战营找徐清让。
却听说徐清让去军校特训,再问警卫员就说:“这是机密!”
她这一问就是两年,徐清让都没有回来。
1979年苏婉儿又参加了一次高考,想要考去外地的大学,但没能发挥好。
现如今,1980年,苏强又劝她:“婉儿啊,之前退学的事爸妈不怪你。今年要不要认真备考一次,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苏婉儿却已经没了高考的想法,只说:“我不考试也会有出息。”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年徐清让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从前她只是装不懂。
如今她要好好利用徐清让对自己的感情!
……
1880年,秋。
邓晚意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把设计稿赶出来。
她刚从研究室走出来,准备回寝室补觉,树后就钻出了个人影:“晚意,再累也要吃早餐啊!”
是沈砚。
他手里提着豆浆和刚炸出来的油条。
邓晚意接过,狠狠咬了一口:“哇,太香了,就想着这一口。”
沈砚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帕子,细心地给她擦拭了嘴角:“小馋猫。”
邓晚意一怔,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又说:“晚意,上次我和你说的结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邓晚意没说话,仰头看了看天。
第16章
一年半后,滨市。
1981年,冬。
徐清让刚下火车,就远远看见了苏父的轿车。
正要走过去,却被苏婉儿拦住:“清让哥,几年不见,没想到你这么帅了。”
徐清让垂下眸,看着身前熟悉的人儿,被冻红了耳根,他伸出手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她戴上:“婉儿,好久不见。”
他见苏婉儿冻得通红,拉着她一起上了车:“我先送你回去吧,今天家里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看着徐清让刻意疏离的态度,苏婉儿有些不知味儿。
从前无论徐清让再忙,只要自己开口,他都会想方设法给自己留出时间来,如今却……
她上车后,乖巧地喊了一声:“徐叔叔,徐阿姨。”
苏婉儿一贯善于伪装,所以李玉娥也觉得苏婉儿不过是有对丧良心的父母,但她本性还是不坏的,所以对她也还算和颜悦色:“婉儿,今天我们家里来了客人。清让实在抽不开身,明天再邀请你来家里吃饭啊。”
苏婉儿笑了瞬,道:“我知道的,自从清让哥走了以后,我就每天去邮递局给他送信,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就盼着清让哥能回来,几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σσψ”
徐清让自然也听懂了苏婉儿语气里的暗示。
她在等他。
徐清让轻咳了声,道:“婉儿,以后别来找我了,影响不好。有啥事你就直接找我爸妈,他们会帮你的。”
苏婉儿早就知道徐清让升为特战营的营长了,所以她断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徐清让。
此刻她猩红了眼,泪眼婆娑地哽了声:“清让哥,你是不是嫌弃我烦了……”
徐清让看到她哽了声,不忍心继续往下说了:“我已经收到了调令,过完年我就要去南方上任了。很多事找我父母解决可能更为直接。”
听完这话,苏婉儿心里一颤。
南方?不会是长沙吧。
她还想再往下追问,但是徐清让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等到苏婉儿不情不愿下了车,徐母直接点破:“清让,妈能看出来,这婉儿对你心思可不简单,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放下过去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徐清让手中拿着今天的新报纸,漫不经心道:“我只是把婉儿当妹妹。”
临近过年,孩童们绕在巷子口,时不时有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响起。贩卖糖画的小贩走街串巷,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贴起了新春对联。
年夜时,徐母包起了饺子。
猪肉和着白菜,散发着浓烈的肉香。徐母一边包着饺子,徐父就在厨房洗着菜,客厅里摆着彩色电视,播放着新春晚会。
这个年很快过往,徐清让只简单收拾了行囊就去往南方任职。
……
到长沙已经快到中午,街道上的雪还没有化去。
徐清让踩在雪地上,踩得沙沙作响。
警卫员给他提着行囊,他围绕着这长沙城看了又看,邓晚意十七岁那年,他按照惯例送了她一盒雪花膏时,也问过她有什么心愿。
她说:“我的心愿是能去长沙看看。”
如今他来了,她还记得吗?
这几年,徐清让只能通过高强度的训练来麻痹自己。
他的日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道不清的遗憾——
【如果我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晚意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为什么人总是这样,等到离开了才会珍惜。我之前不是巴不得和她婚事解除吗?为什么现在我觉得很难过?】
正这样想着,路过一家蛋糕店。
他从前答应过邓晚意,等到她十八岁生日就送她一个生日蛋糕。
但她生日那天,自己却忘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蛋糕店里:“老板,麻烦给我拿这款蛋糕。”
他指了指橱窗里做得很精美的蛋糕,这个款式,晚意应该会喜欢。
老板却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这个蛋糕早就被人预订了。”
“老板,我儿子周岁宴的蛋糕做好了吗?”
一道熟悉的清冽声如惊雷乍响,他猛地转身抬头,唇角的笑却僵在脸上!
竟是他念念不忘的邓晚意!
第17章
他一时错愕,从前他只以为邓晚意是和自己赌气,等到气消了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直到他等啊等,等了三年,都没有等到她的来信。
甚至好几次他都主动给邓晚意去了信,可基本都石沉大海。
直到看到了邓晚意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口口声声说要给儿子拿周岁宴的蛋糕。
徐清让猛然一怔,只能攥紧手心让自己竭力保持平静:“你……结婚了?”
邓晚意倒是大大方方走过来,从老板手中接过蛋糕,道过谢后才回答了他的问题:“徐先生,我不认为我们现在的关系能够聊及个人隐私。”
这语气疏离得让徐清让一怔:“好,那就不聊这个。”
邓晚意将蛋糕挂在自行车左侧的把手上,然后推着自行车走:“你怎么来长沙了?”
“工作调动,这几年都会留在长沙。你呢?大学也毕业了,以后准备留在长沙生活吗?”
徐清让跟在她的身后。
邓晚意轻点了点头:“是啊,我在长沙生活得很好。倒是你,拿着行李不先去安顿吗?”
徐清让攥紧手里的行囊,固执地看向她:“这么多年没见,就算做不成夫妻也该是朋友吧,你就不打算请我吃顿饭。”
邓晚意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我时间比较紧,还要赶着回去给我孩子过生日。如果徐先生不介意,那我就请你吃碗粉如何?”
徐清让笑了笑,道:“早听说长沙的粉好吃,上次来得急,走得也急。还没来得及吃。”
邓晚意将自行车停在刘记粉馆外,然后提着蛋糕走了进去,转而对徐清让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粉?这家是码子最多的。”
徐清让看着粉馆墙上挂着的红色菜单,顿了顿说:“那我要一碗红烧牛肉的吧,谢谢。”
老板听了这话,便知道徐清让来自外地,他耐心解释说:“咱家店的份有汤的干拌的,你要什么的?”
“汤的,谢谢。”
说完,徐清让就坐在座位上,看向邓晚意,问:“你不吃吗?”
邓晚意顿了瞬:“我还得回去给我家孩子做饭,就不在外面吃了。”
她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说她的孩子,徐清让有些不知味,她居然已经结婚了?她的丈夫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会对她好吗?
徐清让自私地不想让邓晚意回家,他不知道这次分别之后下次再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下次能以什么借口再去找她。
徐清让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比如这几年她一个人在长沙过得好吗?又比如那个男人多少岁在哪工作性格怎么样?还有她这几年真的将他忘得彻底吗?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吗?
可看着她那双淡漠的眸时,却一句话也问不出。
老板将粉端上,不忘嘱咐:“调料台上有很多小菜,有需要的话自己加咯。”
徐清让沉默着拿过筷子,邓晚意紧了紧手中的包:“钱我付过了,你吃完就早些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邓晚意径直离开。
留下徐清让,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老板笑着说:“小伙子,你是不是也喜欢咱们邓老师?邓老师可受欢迎了呢。”
徐清让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钱:“老板,你多跟我说说邓老师呗。”
老板看到那钱,眼睛顿时放了亮,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坐到了他的对面,朝正在煮粉的妻子喊道:“孩他娘,照顾着生意,我和这位小兄弟聊聊。”
……
邓晚意回到家,刚打开房门,只见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狗朝自己扑腾来。
她放下手中的蛋糕,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毛发:“肉肉,一周岁啦,生日快乐喔。”
第18章
这只狗是她大学毕业时沈砚担心自己一个人住不安全,送给自己的。
这一年,她早把它当成了家人。
这时,房门叩响。
她打开了房门,只见沈砚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盒:“今天是咱儿子的生日,我买了些菜咱们庆祝一下。”
邓晚意一看,他手中的菜。
辣椒炒肉,香辣大虾,红枣肉丸汤,糖醋排骨。
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她没好气看了沈砚一眼:“今天是我的生日还是肉肉的生日?”
沈砚又从另一只袋子拿出一块煮熟的鸡胸肉:“那我肯定忘不了我们儿子啊,我给它也准备了吃的。那你呢?这蛋糕肉肉也吃不了啊?”
两人相视一笑,邓晚意接过他手中的鸡胸肉,跑到厨房去切分好,放在肉肉的碗里。
又去洗了手,这才坐到餐桌前。
沈砚道:“我跟你说,我爸妈这几天又催我结婚,催得老烦人了。”
沈砚前几年和邓晚意提起结婚的事,他说反正你也没结婚不如我们凑合一下,可邓晚意却说:“近几年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想把精力放在学业上。”
沈砚虽然知道她是婉拒,但心中还是抱有幻想。
现在她也已经毕业,工作也已经稳定了,总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邓晚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学校里有好几个留洋回来的老师,我觉得都挺不错的,要不要给你攒个局,你认识认识?”
沈砚无语,她明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忽然,屋外又掀起了狂风骤雨。
沈砚叹息了一声,道:“下这么大的雨,我恐怕是回不去了,只能在你家留宿了。”
邓晚意捻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口中,道:“是呢,你家这么远,确实回不去。”
两人聊得正欢,邓晚意家门再次被叩响。
邓晚意想着可能是林泽,林泽是留洋回来的学术迷,每次一有什么问题不管不顾半夜都要敲响邓晚意家的门,来和她探讨。
所以她一边起身一边碎碎念道:“这林泽可真会挑时候,专挑我们吃饭的时候来。”
开门的一瞬,邓晚意瞳孔一震,站在门口的正是多年未见的苏婉儿。
一见到她,苏婉儿就红了眼眶,她浑身都被淋湿了:“姐姐,我好想你……你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沈砚错愕地看向门口淋透的女人。
邓晚意这么多年一个人在长沙,她从未提起过父母和家人,所以他也从未开口问过。
正要起身打招呼,就看见邓晚意怒声道:“别叫我姐姐,我和你没关系!从哪来回哪去,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就猛地摔上了门。
邓晚意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想清楚了,她不会再和苏家的每一个人有关联。
房间门外时不时传来苏婉儿的啜泣声。
“姐姐,爸妈已经知道错了,爸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很想见你最后一面,你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
“姐姐,我们都很想你,都很关心你。求你了,跟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医生说他最多只有一个月了……”
邓晚意坐在餐桌上,继续拿起了筷子,装作不在意:“别看,继续吃。”
沈砚也装作没听到:“这糖醋排骨做得倒是不错。”
邓晚意吃着吃着,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泪水和在饭里,发了涩。
第19章
沈砚这下慌了神,连忙拿起帕子递给她,然后起身站在她的身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慰。
邓晚意忽然猛地抬头:“你不应该劝我回去看看爸爸,把苏婉儿放进来吗?”
这么多年,邓晚意一直以为沈砚会开口问,问自己为什么改了姓氏,问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家,问自己为什么执意留在长沙。
可出乎意料的,沈砚从来没有问过。
沈砚垂下眼帘,说:“你要是想告诉我,肯定会说。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再说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做你想做的就好了,我永远会陪在你身边。”
听完这话,邓晚意又是一行清泪。
在长沙的这几年,她收到的来信不少,大多都是亲戚们的,指责她绝情,不孝。后来见她油盐不进,就放软语气,劝她。
“这件事是你爸妈做得不对,但他们总归是生你养你的,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他们现在也知道错了,你爸也付出了代价,这件事也该让它过去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在外面吧?”
她每次看到这种信件就莫名烦躁,索性到后面她就不再看了。
她告知了邮递员,只要有来自滨市的信件,不必给她送。
门外,苏婉儿的敲门声越叩越响,邓晚意只觉心里烦躁,擦过泪痕,便打开门道:“苏婉儿,我最后和你说一次,这不是在滨市,这栋楼还住着其他人。你再不走,等下有人报警扰民,带走你的就是警察了。”
苏婉儿见她说得认真,压低声音说:“姐姐,爸爸真的时日不多了,要不要回去见他一面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苏婉儿这才垂着头离开了。
苏婉儿离开后,便来到报刊亭借了电话打给徐清让。
“清让哥,我在姐姐这。姐姐还是不愿意原谅我,这么晚了我在这一个亲人也没有,我害怕……”
她说得可怜凄凄,隐隐的徐清让还能听见电话那端有暴雨和惊雷声。
徐清让连忙说:“你在哪个位置,我马上来接你。”
……
屋外的雷鸣声越来越大,邓晚意吃完饭沉默地收完了打包盒。
然后就打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大,试图盖住雨声。
沈砚见她眉间紧拧,便知道她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苏婉儿是一个人来到这城市,无亲无故的,现在这么晚宾馆也不一定安全。
于是主动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苏婉儿还认不认识我,她来到长沙,我怎么也该尽尽地主之谊,今天先给她找一个住处,明天再给她送回去。”
邓晚意听到这话,回道:“那是你的事,别故意在我耳边念。”
最后邓晚意还是打算和沈砚一起下楼。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要和苏婉儿说清楚,苏强的生死和她已经没任何关系了,她不应该拿这些事来骚扰自己,另外也是不想苏婉儿在这发生什么意外,否则李玉娥和苏强又得来闹,毁了自己这清静的生活。
邓晚意手里拿着一把雨伞。
沈砚跟在她的身后,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苏婉儿蹲在门口,浑身都冻得发抖。
忽然一辆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停在她面前,将伞举在她的头顶,然后又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
第20章
邓晚意见状,立马转了身,对沈砚说:“我们走吧。”
沈砚的记性很好,所以看到那男人的那一刻就认出来,几年前这个男人也出现过在邓晚意的身边。
他顿了瞬,跟在邓晚意的身边问:“这男人是谁啊?跟我说说呗。”
邓晚意剜了他一眼:“刚刚不是还说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吗?怎么,现在就开始问了?”
沈砚努了努嘴:“就问问,你要是不想说,有权保持沉默。”
邓晚意没再说话,径直回了房间。
楼下,徐清让将苏婉儿扶到车上,才问:“你来长沙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婉儿抖着身子,道:“爸爸身体不好,医生说没多久活了。之前爸妈和姐姐因为高考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姐姐走后,爸妈一直觉得很后悔也会自责,爸爸说在走之前很想见姐姐最后一面,家中给姐姐寄信从来没有过回应,这才让我来了长沙,把姐姐带回去。”
徐清让轻点了点头:“你和晚意好好说了吗?她还是不愿意回去吗?”
说到这,苏婉儿哭得更加难过了:“因为姐姐的事,我上大学的时候受了不少白眼,很多人都欺负我,孤立我。我没办法承受那些流言蜚语,这才退了学。而且那时我也只是个孩子,爸妈怎么对她,是我没办法控制的,可姐姐好像把怒气全部转移在了我身上。”
“我真的也很难过,我知道是家里愧对了她。可爸爸的日子真的没多久了,他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够见姐姐一面,我这才来了长沙。”
徐清让递过帕子,安慰她:“没事的,晚意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之前的事确实是伤透了她的心,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今天你淋了雨受了寒,你这几天就先住在军属大院吧,我住的那套房子是三室的,还有一个多的房间。”
苏婉儿唇角勾起一笑,道:“谢谢清让哥,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下着这么大的雨,我求姐姐开门,可姐姐巴不得我去死都没有开门看我一眼。”
她小心翼翼看了徐清让一眼,又道:“姐姐家里还有一个男人,他们一起吃饭,想来姐姐应该是结婚了,也不需要我们这些只会给她拖后腿的家人了”
徐清让听着,没再接话。
回了军属大院,徐清让给苏婉儿煮了一碗姜汤,这才去休息。
第二天刚到部队,就被政委叫住:“徐清让同志,跟我来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政委就说:“有一件事需要你去配合一下。你也知道,咱们这批军械还有进步的空间,所以国防大学那边派了一批专家来,就是研究怎么将我们这批军械升级一下性能,而那边需要最真实的使用数据。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跟进了。”
说着就要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
徐清让不想接这个任务,就说:“政委,不是我矫情不愿意接。但是我们特战营任务确实比较重,我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说话的时候他垂眸瞥见资料上国防大学专家的名字,赫然是邓晚意。
这才改了口:“但是正因我们特战营是接触新老军械最多的人,使用数据肯定也才最真实,所以交给我们最适合不过,放心吧,政委,这个任务我一定漂漂亮亮地完成!”
政委指着他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想就对了,对每一项任务都不能松懈。而且这国防大学的邓晚意邓老师可是国防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听说四年时间人是本硕都读完了,比那些留洋回来的专业知识还要涉猎更广。”
第21章
政委说着,又道:“听说这邓老师也是从滨市来的,你们都是老乡。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你妈的催婚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我可听说这邓老师也还单着呢,如果你能够和她发展发展,那就更好了。”
徐清让挠了挠头,笑道:“好的,政委,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做。”
等到邓晚意一行人赶到特战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
特战营门口,整整齐齐罗列了两排士兵,欢迎邓晚意。
邓晚意被这排场弄得一惊,但是身旁的林泽处变不惊,主动和他们敬了个军礼,然后快步走向徐清让,和他打招呼:“你好,营长同志!我是林泽,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人。”
“希望这次能够合作愉快。”
邓晚意见到他并不意外,她早就放下了,现在对她而言,不过就只是工作关系而已。
邓晚意也敬了个军礼,正想沟通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就听见林泽说:“徐营长,你看着也到中午了,不如咱们先吃顿饭?”
徐清让笑道:“当然,知道各位专家要来,早就准备好了。”
邓晚意现在还不饿,所以就说:“我早餐吃得晚,还不饿,先带我去看看军械吧。”
林泽看着她,笑道:“亏你邓老师之前还笑我是个工作迷,这不看到军械路都走不动了,饭也不吃了。”
邓晚意推着林泽往前:“林老师,你饿了就多吃点,等下工作的时候多费些力。”
徐清让见状,跟着打圆场:“那我就让张副营长先带你们去用餐,我先带邓老师去看看军械?”
张副营长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听到徐清让的话立马站了出来,说:“来,林老师,今天就由我陪着你一起吃饭。”
跟在林泽后面的还有两个留洋回来的实习教授。
邓晚意跟在徐清让后面,徐清让介绍道:“特战营中的军械有老式的还有新式的,还有之前从战场上缴获的,应该足够邓老师研究一段时间了。”
将邓晚意带到地方,徐清让就退了出去:“邓老师好好研究,我先去吃个饭。”
吃完饭,徐清让吩咐下属:“拿一个新饭盒,打几个菜上来,另外再准备一杯红糖水。”
他记得,供销社的刘姐和他说过。
邓晚意来月经的时候就不爱吃饭,所以他猜测她是来月经了。
下属贴心的打了好几份菜,才嘟哝道:“这些专家来了,还开小灶,真的是特殊待遇。”
徐清让满心欢喜地把饭盒拿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邓晚意已经吃上饭了。
精致的饭盒不像是部队里的,菜色也不相同。
听见推门的声音,邓晚意蓦地回头正好看见徐清让手中的盒饭,她开口说:“有人给我送饭了?”
徐清让怔了瞬,问:“是你丈夫吗?”
邓晚意垂下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徐清让拢了拢饭盒,旋即又打开:“你别多想,我看食堂人太多了,所以才把饭打到这里吃。你吃你的。”
一下午的忙碌工作后。
邓晚意正准备要回家,却被徐清让喊住:“现在到饭点了,还有一些军械上面的事情想和你探讨一些,我手里整理了这五年使用军械出现的问题。”
“不然我们一起边吃晚饭边探讨一下?”
邓晚意看到这资料,的确心动了。如果能拿到这份资料,能够给她的工作带来很大的帮助。
所以邓晚意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毕竟上一次,匆忙只带他吃了个份,如此便算还了上次欠他的饭。
来到饭点,邓晚意推开包厢,却只看见苏婉儿在里面。
第22章
邓晚意扭头就要走,却被苏婉儿叫住:“姐姐,你别怪清让哥,是我求他带你来的。”
“爸爸真的很想见你一面,这是他死前的遗愿。”
邓晚意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扭头对徐清让说:“说好的聊工作呢?我已经和苏家没有关系了,能不能不要插手我和苏家的事。”
徐清让见到她的反应这么大,开口解释道:“晚意,我是不想以后你后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他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你就应该为他送终。人死罪业消,你理应回去一趟。”
邓晚意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她转头走进包厢,坐下,然后看着苏婉儿道:“苏婉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来找我的?你们别忘了以前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们侵占我的彩礼给你做嫁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家人?”
“你们为了阻止我考上大学,逼我嫁人,甚至诬陷我作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们的家人?”
“十岁时,你感冒苏强和李玉娥吓坏要送你去医院,但是我出去给她打酱油摔伤了腿却惨遭一顿毒打。这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们的家人?”
“十七岁,我在供销社上班,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收入,想给自己买套新的衣服。但你带着苏强、李玉娥跑到百货大楼,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是贱蹄子,是骚货,买衣服是想勾引男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们的家人,是一个还只有十七岁的孩子?”
“你们当然没有想过,你也不会觉得这些事是过分的,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是利益获得者,从始至终受欺负受委屈的人都不是你,所以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把所有事都推给苏强和李玉娥,你永远都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小公主。”
“所以苏婉儿,你别来这里恶心我了,你走吧。”
听完这话,徐清让呼吸一滞。
邓晚意在他的心里,一直是一个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受的人。
高考被污蔑的那件事,李玉娥和他解释:“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会害孩子呢?她功利心太重,不适合读书,我不想让她飞得太高迷失了本心,这才不想让她去上大学。”
那时的他也真的以为只是苏父李玉娥没读过什么书,但出发点是为了孩子好。
但现在,他是真的分不清了。
苏婉儿听到这话,可怜巴巴道:“姐姐,当时我还小,我真的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你的。”
“姐姐,求求你,别不要我好吗?”
听到这话,邓晚意恶心得想吐。
她记得,有很多次都是因为苏婉儿的‘不经意’,自己才挨了很多顿打。
自己被亲生父母厌恶至此,又何尝只是因为他们的偏心,这其中更是有苏婉儿的添油加醋。
邓晚意沉思片刻,起身就要走:“我可以回去,但是要等我手里这个项目做完。你去打电话给苏强,让他最好撑到我回来的那一刻。”
这么说并不是因为邓晚意心软了,而是忽然才想起自己的户口还没有迁出来。
接受地需要自己的原户籍地的盖章,而自己一直不想回去,所以一直没去办。
这一次,她要回去迁出户口,顺便要这些人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第23章
邓晚意回到家的时候,正好看见沈砚站在楼下。
她刚要走过去,沈砚便朝她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份她最喜欢吃的臭豆腐:“知道你今天去部队,肯定吃得不好,这不路上遇见买臭豆腐的,我就给你捎了一份。”
臭豆腐香喷喷的,邓晚意提过闻了一口,是自己最爱吃的那家。
然后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拿着签子就吃了起来。
沈砚对自己的心意自己是知道的,如果他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做妹妹又或者是普通朋友,又为什么会从河东跑到河西给自己去送午餐,还贴心给自己温了红糖水。
但是现在的她,历经两世,真的不敢轻易付诸真心。
所以她直接开口,问道:“沈砚,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喜欢我吗?”
沈砚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所以顿了一瞬才回道:“晚意,你不要因为我对你的好有负担,我不是因为想要你和我在一起我才对你好,我只是因为想对你好。”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邓晚意愕然一瞬,夜色落在沈砚的发丝和侧脸上,映得他的脸如月色温柔。
邓晚意又说:“那就好,沈砚,我觉得你这么好的人一定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
沈砚垂下了眸,到了三楼,他用钥匙打开了门:“好啦,我就先回家啦。”
沈砚回到房间的时候,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上一世,他收到邓晚意自杀的消息时自己也蹉跎了四十多年,过去他也想过回去找她,可第一次回去,被苏婉儿拦在了门外:“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交代过如果你来找,就告诉你别来骚扰她。”
第二次再回滨市,却得知她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站在徐家的门口,送她出嫁。
到后来得知他过得不好,自己也想过,回去再争上一争,他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可是他回到滨市时才知道邓晚意自杀了。
他一生未娶,一直记得年少时自己曾答应过她。
“晚意,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带你离开滨市。”
后来他搬了家,去到了长沙,他也在斟酌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邓晚意身边才最合适,他想啊想,怎么也想不到。但是他觉得如果要娶她,自己就应该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所以他想等到拿到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再回家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可没想到他拿着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邓晚意身边的时候,却被告知她已经结婚。
一步慢,步步慢。
这或许就是他的遗憾,所以他许下心愿:“如果能重来一世,自己一定要重圆遗憾。”
没承想,自己真的重回到了这一世,但和上一世不同的是,这一世的邓晚意也考上了国防大学,并且她和徐清让也没结婚,所以他猜测邓晚意也重生了。
重生回来的她,又怎么还会相信所谓的情爱。
所以沈砚心想,就算她一辈子看不见自己的心意,就算她一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也无所谓。
只要自己能这样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治愈她上一世的伤痛。
这样,就好了。
第24章
项目完成后。
苏婉儿再次找上门:“姐姐,爸爸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了,咱们回去吧?”
邓晚意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了行囊准备回家。
和苏家的关系,总还是需要断彻底自己日后才能有安生日子过。
出门的时候恰好遇见沈砚,他得知邓晚意要回家,马上跑回家拿了几套衣服出现在邓晚意身边:“晚意,我也好多年没回过滨市了,也不知道变化大不大。恰好我这段日子也没什么事,我就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吧。”
邓晚意看了看他,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苏婉儿看见他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立马道:“姐姐,这位是姐夫吗?姐夫长得好帅,姐姐好有眼光呀。”
邓晚意并不打算理会她:“苏婉儿,我现在姓邓。以后别叫我姐姐。”
三人走到楼下时,才发现徐清让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苏婉儿说:“姐姐,清让哥说他正好也要回原部队有事,这才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苏婉儿坐的是徐清让的车,而邓晚意坐的是沈砚的车。
车上。
沈砚说:“不是早都和沈家断绝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给自己找不快,不理会苏婉儿就是了,她在长沙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邓晚意解释说:“我回去是因为我的户口还没有迁出来,而且苏家的事迟早要解决,就算这次他们就这么放过我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我可不想一直被他们骚扰,我这次回去就是要彻底了断这些事情。”
沈砚听完这话,才知道邓晚意不是心软。
他放下心来,劝道:“古人总说百善孝为先,但是我觉得人生来就是为自己的,如果你的父母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你不如就舍弃,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邓晚意猛地抬头,听到这话,总感觉他好像很了解自己的过往:“你别说,你在长沙这么多年,倒好像和以前一样,很了解我似的。”
路上,邓晚意和沈砚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小时候的事情你都知道,我在家里一直都是一个透明的存在,我不知道我的爸妈为什么可以偏心到那种程度。”
听着她说完自己的故事。
沈砚才不忍心道:“晚意,其实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要知情。”
邓晚意顿了瞬,抬眸看他。
沈砚手握紧方向盘,对邓晚意说:“这件事我也是听我爸妈无意间提起的,你不是苏强的亲生女儿。”
邓晚意一怔,如果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沈砚又说:“其实你的亲生父亲是苏强的弟弟,他的名字叫苏志国,他是一名警察,苏家五个儿女就出了你爸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人,所以苏家的人都小心呵护着。”
“毕竟当时整个苏家都是靠着你爸在生活,你爸虽然薪水不高,但是他娶的老婆,也就是你妈,那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她家就生了她一个,爸妈又去世得早。所以家里的财产都是留给她的。”
第25章
“苏家的人都小心呵护着,将夫妇俩当成座上宾。但是后来你爸在一个任务中殉职,你妈当时刚生下你,身体还很虚弱,但是李玉娥就带着苏强上门来抢财产,你妈一时接受不了,就这么走了。后来苏强就对外宣称是你妈将家里的财产留给你的,而他的任务就是要替你保管这些财产到十八岁。”
“然后还说以后你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自己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但是很快这些钱就被你爸拿去赌,很快就挥霍一空了。后来苏家姐妹死的死,搬得搬,这件事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不必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就留有余地,他们从来就没有将你当成过家人,更不要相信他们所说的后悔了,知道错了。”
“你要知道很多杀人犯、很多恶贯满盈的人承认自己错误,痛哭流涕要悔改的时候他们不是真的后悔了,也不是真的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惩罚了,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邓晚意听到这话,泪盈于睫:“畜生!”
“我之前也想过,为什么都是一个妈生的,他们对我和苏婉儿的差别怎么可以这么大我小时候真的每天活得小心翼翼,我以为只要我听话,他们就会喜欢我。所以我拼命地干家务事,冬天的时候,我很早就起来,拿着家里人的脏衣服去河边洗。我想只要我多做点事,妈妈总会喜欢我的。”
“可是妈妈看见我冻红了的双手,也只是指责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做早饭,妹妹都饿了。”
“那天我才知道,不被爱着的人做什么都不会被爱。”
“但其实他们这样的人会霸占弟媳的财产,会在弟弟死后不足一个月,就逼死弟媳,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也不意外,毕竟他们的本质就是坏透了的。”
邓晚意说完这话,就看向窗外。
泪水顺着眼睛缓缓落下。
火车开了两天,才到滨市。
回到苏家的时候,邓晚意看见苏强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没了从前的强势。
苏婉儿这件事没撒谎,苏强是真的病了。
沈砚等在门外。
李玉娥看到邓晚意,就拉着她的手,哭得真切:“晚意,之前的事都是爸妈对不起你。但是爸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和你妹妹都是妈妈生下来的肉,爸妈对你和妹妹其实都是一样的。从前总是觉得因为你是姐姐,所以更好的东西都留给了妹妹。”
“但是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掉你的人生,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只能供一个人读书,妈妈是想着你已经和徐家定下婚事了,以后的生活肯定不会差,你看爸妈看人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现在徐清让也已经是营长了,你要是听爸妈的,嫁给他,你现在就是营长夫人。当然爸妈和你说这话,也不是希望你能够原谅爸妈。”
“你也看到了你爸现在的情况,他活不长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一家人都在一起,能够送他最后一程。所以爸妈真的希望你能够放下过往。”
第26章
邓晚意看着他,旋即淡然道:“他早该死了,你们侵占我爸妈财产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们逼死刚刚生下孩子的我妈时,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内疚吗?”
“也对,你们恶事做多了也不怕报应。所以你们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对我。”
“走到这一步,我也没奢望你们会后悔,我会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强听到这话,强撑着从床上坐起,猛地咳嗽了几声,李玉娥赶忙上前拍了拍他,示意他别说话。
“晚意,妈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但是你是我和你爸亲生的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是上了大学的人,和爸妈这种没读过书的人肯定不一样,但是这么多年,爸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吧,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邓晚意不是傻的,当然知道李玉娥这么讨好自己,无非是因为想给苏婉儿找个好的归宿,又或是让自己的养老有归宿。
她怔了一瞬,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我知道你们找我回来是干什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也不用在这里打哑谜了。这里是五千块钱,算是我给你们的丧葬费。”
听到丧葬费这句话,苏强猛然指着她:“你这畜生!你以为改了姓就逃离苏家了吗?我不怕告诉你,户籍处处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早就交代过了他,不能给你办迁移户口,就算你死你也要死在我们苏家。”
李玉娥虽然脸绿了,但是看到桌子上的五千块时还是肉眼可见的放着光。
苏强是要死了,享受不到这笔财产了,但是李玉娥不一样,她身体还硬朗,如果有了这笔钱,那她就可以买大房子,以后舒舒服服的过一生了。
苏婉儿见到这钱,显然是不想轻易放过邓晚意,于是在李玉娥的耳边说:“妈,你可别被这钱就蒙住了眼,现在邓晚意可是军械工程师,人家还是大学的教授,有钱得很,这五千块不过就是人家手里溜出来的一点小缝隙而已。”
邓晚意听到这话,只想笑:“我有没有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倒是你,想想刚刚说的话怎么和你的清让哥哥解释吧?”
苏婉儿听到这话,猛然抬头就看见徐清让站在门口,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本来站在门口是断然听不到的。
但徐清让可是军人,这听力自然要比别人好很多。
苏婉儿脸一黑,立马追了过去:“清让哥,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
但徐清让显然没有打算听她狡辩:“婉儿,我真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的人。所以之前你都是伪装的对吗?”
苏婉儿追了出去。
邓晚意又说:“这五千块给你们有个前提条件,就是签下这个协议,以后永远不能来打扰我。”
这五千块,算是买断了这十八年的所有。
等到李玉娥签下这协议,邓晚意又丢下一句:“我们之间已经再没有情谊,所以你们拿到这钱,也得看看有没有命花。”
便径直离开了。
第27章
邓晚意离开的第一件事,是去了赌场,赌场的账单因为有很多陈年老账,所以一般账单都会保留三十年。
所以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了苏强十八年前在赌场挥霍的账单。
做完这件事,她又找到了各位伯伯姑姑叔叔的联系方式,将这些账单发了过去,并且告知她们:“苏志国妻子的钱被苏强独占!”
不需要她出手,苏强都会被撕裂。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互相来斗。
至于那五千块,自然会被各位姑姑伯伯叔叔找到,他们会认定苏家还藏着钱,拿不到钱他们就会抢他的家产。
苏强现在已经快要死了,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李玉娥一个女人也无法抗争。
邓晚意要的就是他们对爸妈做的事情,悉数报应到他们身上来。
如果正义来得太晚,自己就要主宰自己的正义。
邓晚意做完这件事的时候,沈砚刚好就在旁边。
邓晚意想要的就是让沈砚看到自己心狠手辣的一面,想让他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小时候那个被欺负还忍着不说话,那个善良的晚意了。
“沈砚,你看到了吗?这才是真实的我。”
可是沈砚却并不在意,只是说:“挺好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总比以前受了委屈只知道哭的晚意好多了。这一辈子不长,所以你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邓晚意听到这话一怔。
如果换作是徐清让估计又会教育自己,他们就算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至少也养了你十八年,你不应该怎么做。
“你可以走,但是苏强已经快死了,李玉娥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他们做错了事会有报应的。”
这就是徐清让会说的话。
邓晚意做完这件事,就去了户籍处。
知道她来,那工作人员只对自己说:“邓晚意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处长今天不在,迁移户口的事情都是需要我们赵处长亲自审核的,所以你的事今天恐怕办不了。”
邓晚意当然知道,这句话是在搪塞自己,所以她语气坚硬:“告诉你们处长,就算今天见不到他,我明天就再来。”
“如果他一直躲着不见我,我会向上级反馈。他这样的行为是违反规章制度的。”
工作人员讪讪一笑:“邓晚意同志,都知道你上过大学。但是我们处长是真的有事,也没有刻意躲着你,再说看了,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就直接让长沙那边给你迁移了户口就是的,为什么还要自己跑回滨市来迁移户口?”
“要我说啊,人可不能忘了本。你改了姓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迁移户口。你爸妈不说,但我这也是做长辈的,我也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不管怎么样你的家在滨市,你上了大学应该要想着怎么报答滨市,为家乡做建设,而不是把户口迁到外地去。”
“还独立户口?这么多年你爸妈的辛苦,我们可都看在眼里,现在能送一个大学生出来的,哪一个家庭不是砸锅卖铁的,你爸妈对你真的是尽心尽力了,我可听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看过他们,真的是太忘本了!”
“如果你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磕几个头,说你错了,我就考虑考虑打电话给处长,让他回来给你盖章。”
第28章
听到这话,邓晚意只觉得好笑。
就连她身边的沈砚也忍不住出声:“这位同志,你这话说得好笑不好笑,我可没听说一个业务员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要求人下跪呢。”
那工作人员显然是没有打算放过邓晚意。
他跷着二郎腿坐在工位上,一种不屑的态度:“邓晚意同志,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就麻烦你们离开。”
“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邓晚意知道赵处长就在办公室里面,所以道:“赵处长,这件事如果你不给我们处理的话,那我就会一级一级将你的违反制度的行为递交上去。”
听到这话,门嘭的一声打开了。
赵处长顶着圆滚滚的肚子,指着邓晚意的鼻子辱骂:“邓晚意!你以为你算什么玩意儿,你别以为你上了几年大学现在混出了点名堂就敢威胁我。”
沈砚知道继续纠缠下去没什么意义,就借口出去了一趟。
等到沈砚回来,就有人喊赵处长:“处长,您的电话……”
赵处长冷哼了一声,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两个臭崽子,这里是滨市,难道还能让你们翻了天不成?”
赵处长骂骂咧咧走进了办公室:“谁专挑这个时间打电话,真是刚好撞在我的枪口上来。”
工作人员垂头,为他捏了一把汗:“赵处长……是市里的大领导。”
大领导除了市长就是副市长,赵处长吓出了一声惊汗,如果被领导听见了这话,自己又得要写检查报告了。
没想到,这打电话的人居然还是市长。
“赵处长,我们政府机关是为人民服务的。你滥用职权是作风有问题……”
市长劈头盖脸是一顿骂,按常理来说,这点小事压根不会惊动到市长。
他忽然想到途中那邓晚意身边的男人出去了一趟,所以能惊扰到市长的就只能是他。
能一通电话打到市长那,还能让市长为他出面的,这样的人的身份非富即贵,并不是自己能够得罪得起的。
他捏了一把汗,怒对工作人员道:“这样的人的身份你也不提前调查清楚,现在捅娄子了吧。”
走出门的时候,赵处长又换了副笑脸:“晚意啊,刚刚赵叔叔和你开玩笑呢。都怪你爸,硬要我为难一下你,说要磨砺一下你的意志。”
说罢,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个为虎作伥的工作人员身上:“没想到这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然敢这么欺负你。放心啊,赵叔叔一定会给你做主。”
邓晚意不想和这样的人多做纠缠,所以拿到证明就直接离开了。
走出门,却遇到了等在门外的徐清让。
沈砚怔了瞬,看向邓晚意,识相地退到一旁:“晚意,我有些口渴,先去喝杯咖啡。”
徐清让快步走向邓晚意:“晚意,我知道之前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真的只是想让你们姐妹俩关系能够亲近点,我也没想到你们家是这样对你的……”
邓晚意看到徐清让和前世截然不同的态度,忽然心想如果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自己又何至于蹉跎了那一生。
可上一世爱他的邓晚意已经死了。
第29章
所以,邓晚意看着他那双盈满了歉意的眸只觉恶心。
前世的事,桩桩件件都刻在她的心里,这一世,她只想和他永不相见,可他就像一只臭苍蝇一样,一直绕在自己的周围。
她没打算留情,直接说:“徐清让,我结束婚约并不是因为我赌气,而是因为我真的不喜欢你。如果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强行在一起,那真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所以希望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身边了,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这一世的徐清让虽然并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伤害自己,但她很清楚。
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不想让她再走回头路。
她和徐清让的所有感情,早就葬送在了自己自杀的那天。
自己永远也忘不了,当时自己的内心有多绝望。
所以,徐清让,以后,生生世世,我都不想遇见你了。
天空飘起了小雨,有节奏地拍打在许清让的脸上,清清凉凉的,他只觉心中刺痛。
从前他总以为邓晚意和自己有婚约,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
可直到真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邓晚意快步走向咖啡厅,沈砚见她来,便示意她坐:“给你点了你最爱喝的卡布奇诺。”
邓晚意坐下,拿起咖啡,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看着雨滴落在水潭里,只觉心里舒缓。
刚回到长沙,她就接到了苏强死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李玉娥在咒骂:“邓晚意!你好狠的心啊!你给了我们这五千块就是为了让我们苏家的兄弟姐妹来争夺我们的财产,现在你爸被活活逼死了,现在你开心了吧?你满意了吧?”
电话这头,邓晚意眼泪顺着鼻尖缓缓落下。
她没有理会,反而是径直挂断了电话。
苏强这样的人,该死!
邓晚意永远都忘不了,在苏家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每天都想尽办法讨好他们,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分出一点点爱来。
可是到头来,却被告知他们是逼死母亲的凶手。
所以,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邓晚意边哭边笑,边笑边哭,许是哭累了,那天晚上她出奇地睡得很好。
梦里,她见到了妈妈,她穿着碎花长裙,笑得很温柔,牵着她的小手在公园里带她放风筝。
玩累了,爸爸就高举着她过头顶,带着她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多美好的画面,可惜自己已经见不到了。
她心想,妈妈,虽然你已经故去了,但是希望现在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
第二天,邓晚意照常去上班。
却发现沈砚在楼下等她,他拉开车门:“走吧,给你买了早餐,今天我送你去上班。”
她点了点头,吃着豆浆油条,心想如果爸妈能够看到现在的她,会不会也会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儿。
她从泥泞中走来,但好在她甩去了满身泥泞,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大人。
下班的时候,她想去路口买份臭豆腐,路边却忽然蹿出一个人影,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直直朝自己捅来!
她被吓得一惊,抬头却看见苏婉儿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瞳孔里散发着浓浓的杀意!
第30章
等到邓晚意反应过来,那把水果刀已经直逼自己的眉心。
她吓得惊呼道:“苏婉儿!你疯了不成,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你这样做是要坐牢的!”
苏婉儿却不管不顾,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坐牢又怎么样?反正我的生活早就已经被你毁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好端端的上大学怎么会被人排挤被人嘲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家破人亡!如果不是因为你,苏家压根不会变成这样,我要你偿命!”
邓晚意看着她失心疯的样子,只能一边安抚一边看着四周是否有行人经过。
可这路口平时很少有人来往,她强行让自己保持镇静道:“咱们有什么事都能好好沟通,你现在的人生还没有被毁,从小到大被爱着的那个人都是你。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苏婉儿却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是你,站在清让哥身边的那个人是我,我会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我会是受人敬仰的人,我也会成为营长夫人。没有你就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水果刀再次猛地刺向自己,她只能紧紧握住刀尖,刀尖狠狠刺进邓晚意的手心,血水顺着手腕淌下。
好在,这时徐清让开车经过,这才及时救下了她。
苏婉儿被控制住后,还在口出狂言:“邓晚意!你说你运气怎么就那么好,要不是清让哥来,我早杀了你了,我恨不能杀了你!”
徐清让看着这面目狰狞的苏婉儿,有一瞬恍惚。
自己记忆里的她不是这样的,自己记忆里的她,是一个很柔弱很温柔,对待动物都很善良的妹妹。
如今却……
他怒声呵斥道:“苏婉儿!你知道你在这做什么吗?晚意她是你的姐姐!你爸妈的事不牵扯到你,但是他们也是咎由自取,是他们害死了晚意的妈妈,侵占了她家的财产!”
“如果你有点良心就应该让你的爸妈早点收手,而不是放任他们欺负你姐这么多年,自己最后伪装成一个不知情的小白兔!你这样才是最可恨的。”
邓晚意稍稍缓过来,才对苏婉儿道:“今天的事我会报警,苏婉儿你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徐清让看着邓晚意手上满是鲜血,也知道刚刚苏婉儿是真没打算对她这位姐姐留情。
他拿出帕子,在邓晚意的手上打了个结,吩咐下属:“送邓晚意同志去医院,将苏婉儿扭送到警察局。”
邓晚意到了医院之后,沈砚接到消息赶来。
好在只是手掌受伤,没什么大事,沈砚满脸心疼地看着她:“苏婉儿真是下了死手。”
邓晚意却不以为然道:“没啥大事,我命大。”
她重生回来,可不想将小命折在这样的人手里。
从前她只以为苏婉儿是被苏强和李玉娥影响了,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孩子很难成长为一个三观正的人。
但却没想到,她也有着这样的蛇蝎心肠!
第31章
因为是贯穿伤,所以邓晚意在医院里休养了一天,才被带到警察局做笔录。
做完笔录准备回家休息的时候,却被李玉娥拦住了车。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晚意,爸妈知道这么多年亏欠了你,但你看在这么多年也没饿着你冻着你的份上,你签下谅解书,放过你妹妹吧。”
“你妹妹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这才做下错事,我们这一辈子没求过谁,但你妹妹现在还没有结婚,她要是还去坐三年牢,这一生也就毁了,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你妹和你是切切实实有血缘关系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所以算我求你了,放过她吧。”
邓晚意只觉可笑。
从来,不愿意放过她的,都是他们一家人。
邓晚意顿了瞬,道:“李玉娥,你跪在地上也没用。法律会处罚她,她是成年人了,好歹也是读过些书的,她是宁可毁了自己也要将我拉下地狱,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放过她?”
李玉娥哭得真切:“可是我应该怎么办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她要是坐牢了,我们苏家真的就毁了。晚意,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你妹妹吧……”
邓晚意不愿意再理,最后驱车扬长而去。
最后的结果是苏婉儿故意伤害罪,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而李玉娥也因为接连受了刺激,沦落为了捡垃圾的疯子。
邓晚意偶尔都能在街上遇见她,她口口声声说着:“我的女儿是上了大学的高材生!她的男人可是现在的营长!”
邓晚意觉得让她这样活着比让她死了痛苦多了,所以也会‘发发善心’,给她几个馒头吊着她的命。
……
另一边,军属大院。
餐桌上,徐父徐母看着一直没成家的儿子,只能干着急。
徐母小心翼翼开口:“清让,妈知道你对晚意一直念念不忘。但总归你们错过了,回不去了。你也要往前看,不能一直生活在过去啊。”
“不然你去相亲看看呢,如果有合适的就早点成家吧。”
徐父也放下筷子,跟着劝:“就是啊,清让,爸知道你喜欢晚意,但她和咱家确实是没缘分。你也不能一直将自己困在过去,都这么多年了。”
徐清让知道自己和邓晚意已再无可能。
这才松口说:“妈,你看着安排吧。”
……
五天后,时遇咖啡厅。
徐清让一连见了五个都觉得不行,徐母在一旁着急得不成样子:“清让啊,你告诉妈,你到底喜欢咋样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徐清让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行,只是觉得好像都没邓晚意好。
直到相亲半个月,见到姜颜,她的眉眼和邓晚意有三分相似。
她总会和自己说:“我找对象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强迫我放弃自己的工作。”
“我希望我们两之间的关系是对等的。”
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像极了邓晚意。
直到这一刻徐清让才知道。
原来自己的择偶观,是有三分似她。
第32章
他们进展很快,姜颜一心扑在工作上,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婚前,也只有一个要求:“我父母也不在意彩礼,我只希望我们婚后能相敬如宾。”
“我能看出来你心中还有别人,但是我希望既然决定和我结婚,就要干干净净的。我能接受你心中有别人,你也要接受我会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我的工作上。除此之外,希望我们能扮演好对方的妻子、丈夫。不能做对不起家庭的事情。”
徐清让答应了。
他内心很清楚,自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所以与其蹉跎了别的女孩一生,不如找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两个月后,他结婚了,邀请了邓晚意。
但邓晚意没来,只捎人带了信:“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最后一句是:“望日后永不相见。”
他看完之后便撕毁了来信,忙着和姜颜一起招待宾客。
……
邓晚意出色的又独立完成了一个项目的时候。
学校校长找她谈话:“邓晚意同志,咱们学校有两个外派出国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去?”
出国?邓晚意犹豫了,她愣了一瞬。
校长又说:“我知道你很出色,但是咱们也需要去学习外国的技术,结合咱们的技术,咱们才能有所突破。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了好几天,邓晚意终于给了校长答案。
她愿意出国,想来国内也没让她牵挂的人和事。
沈砚表示赞同,送她去机场那天。
沈砚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心迹表明。
“晚意,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沈砚攥紧了方向盘,说话间声音都开始抖:“其实我知道你是重生回来的。”
话落,邓晚意瞳孔蓦然一怔,猛地看向他。
沈砚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很震惊,但是现在你先听我说。”
“上一世收到你死的消息的时候,我觉得很震惊。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是那个就算受了再多的委屈,也只会是那个偷偷抹了眼泪,然后告诉我没事的人。我总觉得你就像是个小太阳,就算经历了再大的狂风暴雨,最后还是能从乌云中露出笑颜。”
“其实上一世我来找过你很多次,可是第一次来找你,苏婉儿告诉我你已经订婚了,第二次来找你,亲眼看见你结婚,我看着你满脸笑容的模样,我想你是真的喜欢徐清让。只要你幸福,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我都无所谓。”
“后来知道你过得不好,我想回来找你。但是一步慢,就被告知你已经自杀。我很后悔,为什么当初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我一直觉得很后悔,直到这次重生回来,我意外发现你也是重生的,我想这是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知道你经历了上一世的一切,肯定不会再轻易爱上别人,我也从来没有奢求你能够喜欢上我,我只希望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你的身边。”
“见你越高山,跨重栾,见你直登青云,翱翔万里。”
“晚意,你做到了,你有自己的追求,所以我祝你一路平安,所遇皆所求。”
第33章
听完这话,车已经停在了机场。
邓晚意已经泪目,上一世自己打听过他的消息,都传闻他一心只专注事业,一生都没有结婚。
而自己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打扰他的生活,索性断了往来。
却没想到原来会有个人等她半生。
她珍重地向沈砚道了谢:“沈砚,谢谢你。”
原来在我曾经灰头土脸,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还有个人曾那么用心地爱过我。
她打开了车门,又道:“对不起。”
很抱歉,自己现在没有办法给他回复。
……
到美国以后,邓晚意专心学业,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攻克了国内的技术难关。
美国教授给她开了高昂的薪水让她留在美国。
她却说:“我来这,就是为了能报国。”
她决然离开。
到达长沙的那天,是秋天,有阳光透过树缝洒在街道上,像是铺上一层余晖。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路口买了份臭豆腐。
她一边吃,一边漫步在街道上。
踩着漫地的梧桐叶上,踩得沙沙作响。
拐角的时候恰好遇见徐清让,他一只手提着买的菜,另一只手抱着孩子。
四目相对,满是惊愕。
邓晚意朝他笑笑,他也回她一个笑。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而走,就像偶遇的陌生人,不过路上一见相视一笑,此后人生再无交集。
再往前走,她去了殡葬店买了一束白菊。
从前她的父亲就是在长沙殉职,而她的母亲也死在了长沙。
是后来苏强害怕有些邻居说漏了嘴这才迁回滨市,所以他们的坟就留在了长沙。
她去祭奠的时候,才发现父母的坟前没有杂草,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一怔,管理员便告知她:“有个年轻小伙,隔三差五就来打理。”
她将白菊摆放在母亲的坟前,祭奠完这才准备回家。
又是两年没见到沈砚,在美国时,他经常发邮件给自己,说说国内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她也总是看看,很少回复。
到家门口时,沈砚又像从前一样,买了一份臭豆腐,在楼下等她。
她手中还有一份没吃完的臭豆腐。
隔着两世,邓晚意,心想她找到了归属。
纵是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千万次告诉自己,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可是知道沈砚苦等自己两世,她总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沈砚一次机会。
所以,她接过沈砚手中的臭豆腐说:“接风宴给我准备好了吗?”
沈砚笑着点点头:“这两年勤练厨艺,现在厨艺可好,做了一桌你爱吃的菜。”
有余晖落下,邓晚意透过他的双眸,仿佛看见了他瞳孔中映着的自己。
邓晚意笑了笑,说:“沈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晚意。”
沈砚一直站在阳光下,一直在等她,等了一生又一生。
邓晚意顺着树影,一步又一步迈向他。
她知道,这一步,也是迈向自己的新生。
三年后,邓晚意和沈砚终于走向了婚姻的殿堂,没有婚礼。
在玉龙雪山下,邓晚意与沈砚共同宣誓,一生不离不弃,忠贞不渝。
下山的时候,邓晚意问沈砚:“等了两辈子,值得吗?”
沈砚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值得。”
邓晚意再次抬眸。
沈砚眸中有山川河流,
而她历经艰辛而来,终得新生,与他再逢。
